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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想法……很有见地。”韩局长缓缓开口,“确实,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你这种复合型人才。整天陷在文山会海里,或者浮在上面空谈,都解决不了边疆教育的实际问题。”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这样吧,你提的这个特约研究员的思路,我觉得可以进一步细化。职务上,先按我们研究的,担任教研室副主任,这是组织程序。但同时,局里正式聘请你为‘边疆教育政策特约研究员’,直接对边疆负责,由我和周书记直接分管。你主要保持对基层联系点的跟踪调研,牵头关于边疆教育重大政策的前期研究和方案起草,作为局里的代表之一,负责对接中央关于边疆教育的对接工作。”
韩局长沉吟了一下,“日常行政事务,除非必要,不安排你参与。你需要什么资源、协调哪些方面,可以直接向我和周书记汇报。你看这样如何?”
这几乎完全答应了舒染的诉求,甚至给了她更大的自主权和直接汇报通道。
这个名头看似虚衔,但直接对边疆负责,又对接中央,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安排。
舒染心中一定,站起身,郑重地说:“感谢韩局长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努力为边疆教育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韩局长脸上满是期许,“舒染同志,大胆去干,不过,也要注意工作方法,团结同志。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舒染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成功争取到了理想的位置,既避免了陷入繁杂的行政工作,又获得了参与核心政策研讨和高层对接的关键通道,还能继续保持与基层的联系。这简直是完美的开局。
接下来的几天,局里正式宣布了人事调整和研究员的聘任。引起的波澜比舒染预想的要小一些。一方面,韩局长和周书记态度鲜明,大力支持;另一方面,舒染这个“特约研究员”的定位确实比较特殊,不直接分管具体科室,不涉及太多现有利益划分,更像一个高级智库或项目负责人,让一些原本可能不满的干部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人觉得这不过是个虚名,或是领导安抚年轻骨干的手段。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位置的能量和潜力,私下里的议论和观望自然不会少。
舒染没时间去在意这些。她立刻投入了新的角色,主动约谈了教研室几位资深教研员,虚心请教,也了解当前边疆基础教育存在的普遍性问题。她开始列席局里一些重要的会议,但大多时候只是听,很少发言。
她还以“边疆教育政策特约研究员”的身份,撰写了一份关于当前边疆教育若干问题的的内部报告,提出了几项改进建议和试点设想。报告完成后,她直接呈送给了韩局长和周书记。
报告在单位内部引起了不小反响。周书记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拿着报告说:“小舒啊,你这报告很有价值。党组已经决定,把你报告里的部分建议,纳入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要点,并考虑向部里推荐。”
这无疑是对她新角色的第一次重要肯定。她的位置,正在一步步转化为影响力。
工作之余,她给陈远疆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描述了回程见闻、V城的变化、自己的工作调整和初步计划,也含蓄地提到了面临的微妙环境和自己的应对。她想知道他的近况,首都那边关于战略的动向有何新的消息。
信寄出去了,但不知何时才会收到回信。
寄完信,舒染在V城日渐宽敞的街道上散步。广播里播放着新闻和激昂的歌曲,偶尔有载着物资的卡车从城外驶来,这说明在国家的大力发展下,边疆正一步步发展着。
第159章
“边疆教育政策特约研究员”这个身份,给了舒染一种自由与责任互相平衡的状态。
她不必像其他科室负责人那样,每天陷在各种会议、文件审批、人事协调的日常琐碎里。她的办公室依然在二楼,但是变成独立办公室了,这里成了她一个人的天地。一张大书桌,几个塞满资料的文件柜,一张简易的行军床——方便她熬夜写材料或者临时休息。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新疆详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她关注的重点区域和联系点。
她的时间安排相对自主。每周大概有两天在局里,处理必要的事务,参加相关会议,与韩局长或周书记沟通进展。剩下的时间,她要么埋头在资料堆里研究政策、撰写报告,要么就背上那个帆布挎包,跳上通往各个团场、连队甚至牧区的班车或顺路卡车,深入一线。
这是她目前为止在事业上最满意的状态,她还记得她刚穿越而来时的本心,先活下去,再活得漂亮点。
现在她在这个时代已经能站稳脚跟,甚至比较有影响力了。对于自己,她不留遗憾,对于那些孩子们,她问心无愧。
日子过得很快,从首都回来,一晃都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舒染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拎着个装饭盒的网兜,从教育局食堂走出来。天阴着,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车把上都挂着年货。
她走得不快。最近这半年,她学会了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特约研究员的身份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余裕。不用每天掐着点儿打卡,不用应付无穷无尽的会议,不用在科室之间扯皮协调。她的工作就是看材料、下基层、写报告。局里给她配了个刚毕业的中专生小唐当助手,帮忙整理资料、誊抄文稿,琐事有人分担,她更能沉下心来想事情。
上周刚从边境牧场回来。这次去了更西边一个边境团场的教学点。条件比畜牧连当年还差,但那个从兵团师范分配过去的小姑娘教师,愣是用旧报纸糊墙做识字栏,捡戈壁滩上的彩色石头拼成算术教具,把二十几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拢在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教得有声有色。
舒染在那里住了三天,睡在一张木板床上,夜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和小姑娘聊到很晚。小姑娘说,最难的不是苦,是有时候觉得没意思——日复一日,看不到头,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到底有多大用。
舒染说她当年在畜牧连,第一堂课只有动员到的几个孩子,后来变成了二十多个,再后来有了牧区的孩子,有了流动教学点,有了火种教师。
“你看,你现在教这二十几个孩子,他们以后会认字、会算账,也许有人能走出去考学,也许有人就在团场成家立业,但他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再像他们一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就像播种子,”舒染在黑暗里说,“你看不到它立刻开花结果,但它扎了根,就有希望。”
小姑娘很久没说话,后来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舒老师,我懂了。”
离开时,小姑娘送她到路口,塞给她一小包自己晒的杏干,眼睛亮亮的:“您下次还来。”
舒染坐在摇摇晃晃的卡车上,嚼着杏干,看着无边无际的戈壁,这和她刚穿越来时那种心情不一样,和她当初拼命证明自己的急切也不一样。这是一种知道自己走在正确道路上,并且有能力继续走下去的踏实。
她已经到达了自己心中的顶峰了。
这个时代,这个位置,燃烧自己固然可敬,但……她不想燃烧自己。
她擅长的是观察、分析、提出思路,是把现代教育理念融入这个时代。现在,她终于有了做这件事的资本和余地——一个清闲却关键的岗位,一份直达上层直至中央的渠道,一个边疆教育专家的身份。
这就够了。她不想当典型,不想冲锋陷阵,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她的研究,写她的报告,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些政策,照亮一些角落。
她回到教育局,推开办公室的门,炉子烧得正旺,小唐不在,估计去资料室了。她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上次调研的笔记,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舒染脱了大衣挂好,把饭盒放在窗台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坐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了一会儿呆。
快过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穿越过来到现在,从畜牧连的地窝子,到师部的办公室,再到V城这间研究室。一路跌跌撞撞,居然也走到了这里。
*
腊月二十六,局里开始放年假。
气氛松弛下来。走廊里碰见熟人,互相问候的多是“年货备齐没”、“回家过年不”之类的话。
舒染不打算回上海——原主的家庭关系复杂且微妙,回去徒增烦恼。她计划就在V城过年,清静,正好可以把手头几个案例整理完。
下午,她去后勤科领了过年配给的东西:五斤白面、两斤冻得硬邦邦的带鱼、一小包花生、还有水果糖。拎着沉甸甸的网兜往回走,在楼梯口遇到了张雅琴和刘惠。
“小舒,过年真不回去啊?”张雅琴关切地问。
“嗯,就在这儿过,清静。”舒染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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