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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锦袍人却翩然一跃,从两拨人中间飞了出来,直逼陈溱和周小公子而去。
周小公子身上的麻绳早已被“拂衣”挑开,陈溱将他往前一推,自己转过头去飞身而起,剑尖直指那锦袍人。
锦袍人瞧见“拂衣剑”,脸色一变。只这一瞬的功夫,那小姑娘已飞身疾掠至他面前,如羽箭离弦,令人咂舌,而玉掌翻飞,直击他肩头。
锦袍人以攻为守,持剑在自己臂上一抹,剑刃向陈溱掌上削去,陈溱却将左臂一缩,右手“拂衣”挥出,在锦袍人面前划出一道耀目的白弧。
他们两个离得近,陈溱这一招攻击范围极大,锦袍人只得一个后仰躲开,再腰间发力直起身子。
一仰一起间,锦袍人已回过神来,只见他目光殷切,长剑疾点,问道:“他在哪?”
陈溱专心致志地和他对招,没有应答,锦袍人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说,他在哪?”
陈溱这才扬声问道:“谁在哪?”
“顾平川,他在哪?”锦袍人一急,说话声音大了起来,引来了院中众人目光。
陈溱挑眉:“怎么,你不是?”说罢,剑走偏锋,一记骇鳞直逼锦袍人腰间。
寻常情况下那锦袍人应后仰、起跃或侧身躲避,可他却猛然向下一蹲,左脚撑地右腿伸直给陈溱来了一记扫堂腿。
陈溱只得使轻功起跃躲避,锦袍人猛然站直举起两臂,双掌对着空中击了几下,次次打在陈溱脚下,时重时轻,打乱了她的轻功步法。
陈溱眼见自己脚步凌乱,索性跨起大步来,像是想要逃离锦袍人掌控。
锦袍人冷冷一笑,心想:“你跨一步我挪一步,你如何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陈溱见锦袍人为了避免自己逃出他的掌心,频频调整脚步,他们二人几乎是上下正对。而锦袍人仰首向上看,这样的角度,他必然看不清楚竖直的东西……
而此时,院中众侠士解决完了其余人,听到此人不是顾平川后不由更怒,一齐向这边冲来。
锦袍人便欲速战速决,当即内力汇于双掌,欲将陈溱震个经脉寸断。可一波真气打出,上面的小姑娘竟纹丝不动。
锦袍人心中一惊,又使了一波内力,不想气劲尚未打出,手上忽钻心一疼,他盯着从自己手背上冒出的剑尖,双目暴突——
这小姑娘一剑刺穿了他的掌心!
陈溱将“拂衣”贴着右腿外侧滑下,为的就是此时。
锦袍人双手猛得一收,陈溱却在他抽手前一刻借力跳出,稳稳当当地立在地上。
前来帮忙的侠士们无不大惊,有几个反应快的忙去堵那锦袍人,不想那人虽受了伤,但轻功不减,左右躲避绕开众人,跃上屋檐跳了两下就消失在了一片夜色之中。
“好快的轻功!”有人赞道。
锦袍人走后,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陈溱身上。只见少女浑身上下仍带着戾气,可面颊清秀,唇似嫩樱腮若桃花,活脱脱就是观音像中的捧珠龙女。
周章忙上前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陈溱没有答,而是注视他双目道:“我且问你,你家这对‘万里风烟,一溪霜月’的匾额是谁题的?”——
作者有话说:肝肠日忧煎。——李白《寄东鲁二稚子》
万里风烟,一溪霜月。——辛弃疾《念奴娇·梅》
第62章月华升一溪霜月
夜幕昏黑,寒月凄白。周章的面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此事容老夫慢慢禀告。”
陈溱闻此,知其中必有文章,心都惊颤了起来。
周章向二十来名侠士逐一道谢,逐一安顿后,又命家丁将儿子带下去,这才对陈溱道:“小女侠随老夫来吧。”
周家的几个家丁打着灯笼在前面开路。寒夜之中,灯火昏黄。周章叹出一团白雾,道:“实不相瞒,老夫家中的这两个匾额是前些年才换上的,取名的那个人叫沈溪。”
“哪个沈,哪个溪?”陈溱问道。
“是沈腰潘鬓的沈,一溪霜月的溪。”
陈溱指尖微攥。那是她母亲姓氏的“沈”,落秋崖山门匾额的“溪”。
“他原本就叫这名吗?”陈溱问道。
周章喟叹道:“这老夫就不清楚了。寻常奴婢的卖身契上都会有本名,但那沈溪是以罪人身份入的奴籍,名字便也隐去了。他本名叫什么,恐怕只有官府的人才知道。”
罪人,奴籍。
夜风穿林而过,陈溱的心口上下起伏。
周章继续道:“老朽的大儿子名荣,从小调皮,不好好念书,最爱和跟别人上山打兔下河摸鱼。他十岁那年,老朽与拙荆商量,准备给他找个伴读。
“这樊城之中,能供得起孩子念书的都是富贵人家,谁愿意把宝贝儿子送来做个侍从家奴呢?贫苦人家倒是愿意,但与荣儿年纪相仿的孩子都是些从没念过书的,得从识字启蒙学起,老夫觉得不妥。
“光启元年冬天,熙京有个官老爷乞骸骨回到了老家樊城,带过来了一众家奴。樊城的宅院不比熙京的府邸阔大,官老爷用不到这么多下人,索性转卖他们的卖身契。
“老朽想着,熙京是咱们大邺的都城,那老爷是大邺的官员,他家中的侍从里指不定有博学多才的,便去瞧了瞧。果不其然,老朽找到了一位能识字、会习武的少年,便是沈溪。”
西,熙京。
能识字,会习武。
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四周阒寂,陈溱忽然想起一些久远到早该忘记的事。哥哥总喜欢抱着她给别的小孩儿炫耀,好像有个妹妹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人们回想起三四岁前的事,总容易生出庄周梦蝶之感。但事易褪色,情却难移,旧事或许是虚妄,可那眷恋依赖之情依旧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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