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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溱轻笑道:“口气倒不小!”
晚娘便咯咯一笑道:“好妹妹,姐姐还没开始认真地陪你们玩儿呢!”
陈溱按剑待动,忽听萧岐道:“你是怕我们觊觎神功?”
晚娘反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们是专程来这儿救人的?”
此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众侠士出海的本意是先前往汀洲屿,再察看四处小岛,但未曾料到会有此番变故。若是出海救人,只有他们两个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陈溱直截了当道:“对。”
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晚娘像是颇为不屑地笑了声。
萧岐又问:“前几日亲眼目睹瀛洲人残害乡亲父老时,你为何不动?”
他们二人总归是外人,而晚娘是流翠岛的居民,瀛洲人残杀的都是与她朝夕相处的父老乡亲,她自己不救,又凭什么笑别人?
冷风穿林,树叶沙沙作响。
“你懂什么?我一旦出手,贼人就会知道秘籍在我手里。功法如同利刃,神兵落到歹人手里,会制造出更多的杀戮。到那时,流的血可不只是流翠岛这么一点了。”
“这么一点?”陈溱被她逗笑,“找不到所谓神功,瀛洲人只怕会屠戮更多的岛屿,这又该怎么说?”
林间阒静,唯余风声,晚娘静默不言。
萧岐再一次问道:“既然一本秘籍就能引起这样的争端,先辈们为什么不直接毁了它,而要代代相传呢?”
代代传承,为的不就是让它永不消逝吗?
陈溱知萧岐是何意,便扬声接道:“因为先人授你武艺,是让你以功法护苍生黎民。可你,却以流翠岛百姓的性命护你神功。”
陈溱和萧岐都是习惯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江湖的,甚少对人口诛笔伐,这一番说辞下来着实有些累人。
良久以后,林风稍歇,晚娘道:“既然你们是来救人的,那流翠岛上的人都安全了,你们也该走了。”
二人互望一眼,陈溱道:“我们要等的人还没到,为何要走?”
“漂亮话谁都会说,大道理谁都会讲。我和你们非亲非故,凭什么信你们?”晚娘不容置喙道,“只有你们离开,我才能安心。”
她话音甫落,林间便响起一阵笛声,笛音宛转悠扬,如初春之际漫步山野,细草朦胧,绿柳拂面,正是《踏莎行》的曲调。
较量开始了。
“我当是什么东西。”陈溱一笑道。
御兵的境界有“利兵”“软兵”“重兵”“无兵”四层。乐兵属“无兵境”的上乘。以气入音,以乐声为武器,这招式不正是九年前上元夜她曾用过的?乐曲能够调节听曲人的情绪,也难怪那些瀛洲人以为神功可以“惑人心神”了。
晚娘内力深厚,笛声响起时四周古树都在和着曲调轻颤,枝叶跟着树干发出有节奏的簌簌声响,无疑增强了笛音的功效。
陈溱和萧岐忙运功收慑心神,梧叶纷下,落在两人肩头。内功心法中稳定心神的功夫只要炼到了家,便如清心咒一般,任泰山崩、雷霆怒,也能岿然不动。
一曲奏毕,二人毫发无伤。
晚娘不知在何处笑道:“倒是练了一身好本事!”说罢笛音一转,夜雨闻铃,哀婉凄切,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却是一曲《雨霖铃》。
林间群鸟惊飞,不住哀鸣。陈溱抬手按向心口,这哪是调节,这分明是调动!
晚娘的笛音不纯以劲力震人心肺,而是兼具了调动情绪的功效。方才的《踏莎行》轻柔和缓,让他二人放松了警惕,而此时的《雨霖铃》却是催人断肠。
陈溱忽想起落秋崖上护着自己的那片胸膛,东山脚下朝自己伸来的那把伞,无妄谷底凝视自己飞上山崖的那双眼……
这些潜藏在心底的离愁别恨一齐涌上心头,直欲将她撕碎!
萧岐的面色亦是不好,他紧蹙着眉,绷紧的手背上隐有青筋突起。他霍然抽刀割下衣袖,递给陈溱一截道:“掩住双耳!”
陈溱接过,撕开,塞入耳中。耳畔声音稍小了些,她渐渐安定下来。
晚娘似是瞧见了二人的动作,笛声又一转,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战鼓隆隆,号角浑浑。金戈声起,雄壮激越响彻云霄,正是一曲《破阵子》。
声音这种东西向来是无孔不入,即便堵上了耳朵也还是能听到不少声响,更何况这振奋人心的《破阵子》?
此曲也不调动二人的心绪了,而是终于用上了气劲伤人的路子,笛音时缓时急,略偏离《破阵子》原调,却渐渐与二人心跳节拍重合,而后骤然转急,音波震及胸腔,直欲令人发疯!
“你有乐器吗?”陈溱高声问萧岐道。
萧岐知她是何意,但也只能答道:“没有。”
陈溱又思索片刻,反手抽出拂衣道:“帮我稳住剑尖。”
萧岐双眸稍亮,以食指中指夹住拂衣剑尖稍一卷。
陈溱左手握剑柄,右手霍然拔下鬓间银钗来。
如瀑青丝飘然散开,陈溱不管不顾,手握芙蓉钗在剑身上奋力一拨。
“铮——”
拂衣剑身剧颤,发出激越一响。
软剑剑身本就灵活,陈溱以掌间内力护住芙蓉钗,使其不至于被剑刃削断,钗在剑上一拨,便是一道怪异的声响。
陈溱并不通晓音律,但她内力已达“恍惚境”,此时握钗拨剑一顿乱弹,真气涌动间,剑声已远远递出。只见四周树木急剧乱颤,几株柔嫩的小树已匍匐在地。
太白曾云:“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陈溱今日是真的弹剑作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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