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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萧溯徐徐起身,缓步走到季天璇面前,垂眸注视着他,“季堂主,本座待你不薄。”
“呸!”季天璇一口险些啐到萧溯鞋尖。他骂道:“你们杀了逢年,也叫待我不薄?”
“放肆!”赤眉环眼的上弦月说着,手中陌刀往下猛压。“咚”的一声,季天璇双肩也贴在了地上。
“仲乙。”萧溯睨向那三位月主。上弦月立即收了刀柄上的力道,季天璇稍得喘息之机。
萧溯对季天璇道:“季堂主,令郎带外人闯太阴殿,坏了独夜楼的规矩。他为同伴所害,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怪到本座头上?”
季天璇冷笑一声:“少装蒜,真当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四位月主皆有一瞬错愕,萧溯率先缓过神,微微笑道:“哦?”
见她将信将疑,季天璇便冷声讽道:“逢年离开独夜楼不过是想调查他母亲的死因。可幼荷是陪你老娘去了,你心里不清楚吗?”
此话一出,连萧溯都沉默了半晌。三月主的三颗脑袋互相使着眼色。堂中其他人虽摸不着头脑,但都竖耳静听。
良久,萧溯问:“他们,也知道了?”
“他们”指的自然是与季逢年同闯太阴殿的一行人。季天璇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令正与先慈是挚友。令正之死,我深表遗憾。”萧溯道,“令郎当初擅离独夜楼,被‘陨星丹’折磨半年之久,身体受了不少伤损。他的死,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少在这儿惺惺作态!”季天璇骂道。季逢年再不济也有“恍惚境”内力护体,当时他身上的“陨星”之毒若真的解开了,怎会轻易丢了性命?月主出手那刻,必然是动了杀心。
萧溯又劝道:“季堂主,逝者已矣。”
“说得轻松,呵!”季天璇露出冷笑,不知是在讥她还是在嘲自己,“你能忘记当年被满门抄斩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看那秋风金谷,夜月乌江,阿房宫冷,铜雀台荒。荣华花上露,富贵草头霜。机关参透,万虑皆忘。夸什么龙楼凤阁,说什么利锁名缰。——沈复《浮生六记》
第189章惊烽火碧血丹心
弘明一十九年,梁王府满门抄斩,连府中伶人家奴都难逃此劫,一夕之间鲜血浸透石阶。
任何一个逃出来的人都不愿回忆那日的情景。上弦月仲乙暴喝道:“季景明!你不要不识好歹!”
季天璇翻他一眼,讥道:“你叫仲乙,他们两个应该是‘伯甲’、‘叔丙’吧?你们是什么东西?当初的看门狗,如今的丧家犬罢了!”
仲乙目眦欲裂,另外两个月主的脸也阴了下来。奴仆仰仗主人赐名,一波人通常取相似的名字,他三人确是按次序和天干取的。
“我从未忘。”萧溯缓缓俯身,盯着季天璇道,“这么多年来,令郎最大的心愿就是查清母亲的死因,为她报仇。为何季堂主却对令正之死置若罔闻呢?”
“幼荷为你母亲而死,我奈她何?”季天璇道。
“季堂主所言不错。”萧溯循循善诱,“那我娘,又是为谁所害呢?”
她话中之意明了——若季天璇愿意襄助她复仇,她愿留他一命。这对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季天璇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季天璇低下头,像在斟酌。可当萧溯以为他要同意时,却听他道:“幼荷为你母亲、为你们家的事劳碌了一辈子。她已经死了,你还要她不得安息吗?”
萧溯一怔,恍惚间想起幼时在王府中,经常看到母亲坐在窗前拿着小绷绣帕子。可她问母亲要送给谁时,母亲却笑而不语。
她曾无数次想过母亲的友人究竟是谁,可总是不得其解,直至见到了冯幼荷的手帕。
萧溯的神色稍有动容,她直起身,阖眼道:“好。”
话音落,那柄修长的陌刀也铡入了季景明的肩背。
血溅华堂,众人俱是心惊胆战,不敢再胡猜乱想月主的身世,县丞更是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呼“无辜”“饶命”。
经季天璇这么一闹,四人皆回忆起往事。为免萧溯伤神,满月伯甲宽慰道:“少主,咱们不出一月就连下三城,何愁不能一路东进、拿下熙京?”
萧溯却微微一笑,摆手道:“莫急,咱们的‘朋友们’还没到齐呢。王堂主——”
王玉衡拱手道:“属下在。”
萧溯道:“顾平川应该已经找到陈溱了,你率五十弟子暗中调查、跟踪他二人。不论活下来的是哪一个,本座都要亲自见一见。”
王玉衡走后,叔丙问道:“少主见陈溱是为何?”
“陈溱一定会报家仇,表哥可未必站在我们这边。”萧溯道。
叔丙皱起眉:“话虽如此,可秦振英也是‘武林魁首’啊!”
萧溯微微一笑:“如今可能是,过段时间可就不好说了。”
苍云山以西是戈壁,再往西是沙漠,但只要越过广袤的沙海就能见到一片青翠的草原,即有戎人世代居住的狄历草原。
众僧在狄历草原寻觅了十余天,终于找齐了药草,准备启程回妙音寺。
自进入草原,空念便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寺中来过狄历草原的僧人不少,他总觉得师父指名让他来草原寻药别有用意。可这用意到底是什么呢?
淳慧却越走越来劲儿。他背着一箩筐的药草朝东南方眺望,心想:“也不知徐小道长如今怎么样了。”
徐怀生仍昏迷不醒。宋司欢这几日总有些心不在焉,做事总出岔子,只好将徐怀生交由医馆代为照顾。
她这心事不为别的,正是因为顾平川的那番话。她虽不是谢长松夫妇的亲生女儿,但却是真心实意地想帮父母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更想让母亲尽快清醒过来。
“娘身上的毒说不定就是‘无妄’。”宋司欢看向谢长松,“爹,你也猜到了对不对?那为何不试一试呢?”
顾平川那番话,字字句句暗指宋晚亭的孩子尚在人世,而宋晚亭疯癫也是受人所害。当今江湖,若说摧残精神的毒,哪一个比“无妄”更狠更绝呢?“无妄”本就是宋晚亭所创,倘若她中的真是“无妄”,只需再用一点“无妄”,她就能清醒过来,自己为自己解毒。
宋晚亭疯癫已有二十载,谢长松并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注视着女儿,平静道:“可若不是呢?孩子,爹没有‘无妄’的解法,所以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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