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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了解药,那座以恐惧筑起的高楼,便自根基处开始松动了。
向天权面色陡变。他身为文曲堂堂主,掌管情报网,深知“陨星丹”事关重大,立即呵斥道:“妖言惑众!除了月主,谁还有陨星丹的解药!”
“巨门堂用毒是了得,可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况——”陈溱看向向天权,轻笑道,“独夜楼还算不上是江湖上最擅用毒的门派。向堂主掌天下秘闻,岂会不知?”
李摇光惟恐人心溃散,急道:“别跟她废话,一起上!”
陈溱却将那颗解药抛向人群,扬声道:“接好了!”
解药去势迅疾,李摇光挥刀欲拦已是不及。独夜楼弟子见状,本能伸手去夺。
但见兵刃交错,掌影纷乱,药丸在刀缝指隙间辗转,弹跃数次,终于被一名年轻弟子死死攥在掌心。那少年脸色煞白,环视四周狰狞目光,忽将心一横,把药丸塞到嘴里,“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周围瞬时死寂。
“杀了他!”李摇光下令道。
可其余弟子也想知道这解药是真是假,皆犹豫起来。
李摇光见状,率先掷出三枚“流星针”,却不射向那名服药弟子,而是袭向他周围按兵不动的弟子。
随着“嗤”的闷响,三名弟子喉头汩汩涌血,手中兵刃哐当落地。他们都是十多岁的少年,上月才服丹入楼,连基础刀式都未练熟,便随着堂主踏上这条不归路。
那名服药弟子惊恐万状,猛扯缰绳策马便逃。破军堂弟子见堂主出手,顿时如梦初醒,纵马追去。
城楼上,萧寒虽不知陈溱抛出了什么东西,但也看出了梁帝军阵脚已乱。他立即吩咐道:“机不可失,准备迎敌!”
城外,陈溱眼见那服药少年将陷绝境,心中暗急。方才掷药时,为免向天权、李摇光截胡,她运足内力把解药抛出数丈远,此时却是鞭长莫及。
破军堂的女刺客身手灵敏,袖中“流星针”连绵激射,如疾风暴雨朝那弟子袭去,眼看就要将他打成筛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缃色丝帛卷上了那弟子腰身。紧接着,丝帛上系着的玲珑金球打向他膝盖,那弟子的双脚便脱镫而出。丝帛极其灵巧地将那弟子凌空提起,“流星针”只划破了他垂下的衣衫。
来人将那弟子甩到身后,冷声道:“李堂主迫不及待要赶尽杀绝,难不成真怕了这解药?”
“师姐!”陈溱喜出望外。
钟离雁听闻京畿有异动,便让丽娘看家,自己带人北上察看。岂料尚未抵达就听到了独夜楼袭击熙京的消息。
李摇光避而不答,冷冷笑道:“春水馆也来蹚这浑水,当真热闹得很!”
城楼上,萧寒望见那道身影,眼前蓦然一亮,待见她只带着几个姑娘,又忧心不已。就在此时,随着隆隆巨响,城门缓缓开启,校尉带着三千轻骑倾泻而出。
向天权与李摇光对视一眼,再不纠缠解药之事,立即就要带领弟子冲城。向天权收回折扇,抢过近身弟子长刀,一马当先。
钟离雁帔帛一抖,将那服药少年凌空卷至陈溱马侧,翻腕格开迎面刀剑,急声问道:“北境战况究竟如何?”
陈溱挥剑击退独夜楼弟子,顺势拍落一枚暗器,这才答道:“我离开时,北祁已经溃败。”
“果然如此。”钟离雁掷出丝帛砸向一人肩井穴,压低声音道,“看来有人故意隐瞒捷报,诱引邺帝南下。梁帝已经带人去了洛南行宫,你速去。洛水渡口有青篷小船,便是春水馆的接应。”
陈溱会意,探手自怀中取出一只荷包交给她,道:“这是‘陨星丹’的解药和药方,或有大用。”
钟离雁接过,颔首道:“这里有我在,你且放心。”
“一切小心!”陈溱不再多言,纵身跃起,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人已跃出三丈。
独夜楼弟子挥刀拦截,却见她步法翩然,踏刀背而行,再落地时已在十丈开外。
钟离雁目送陈溱身影离去,回眸时,熙京轻骑已与独夜楼交锋。
钟离雁身形翩然如蝴蝶穿花,缃色丝帛似黄云出岫,所过之处,独夜楼弟子被柔劲带翻下马。几名春水馆女子紧随其后,或使剑、或使帔帛,身法轻灵巧妙,飘飘似舞。
“督军有令,降者不杀!”
方才陈溱掷出解药后,独夜楼弟子已经开始犹豫。若真能得到“陨星丹”解药,他们何必再向月主卖命?此时听到熙京守军劝降的话,一些人已经悄悄勒马。
向天权和李摇光虽是江湖好手,平日里以一敌多不在话下,如今却已露不支。李摇光曾在梁州时也跟地方守军交过手,可眼下面对的是国都的精锐轻骑,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绝非“乌合之众”可以媲美。
“李堂主,走吧!”向天权奋力架开两柄尖枪,喘气道,“再缠斗下去,文曲堂这点家底要折尽了!”
李摇光长刀横扫,冷声道:“你竟如此贪生怕死,陛下的命令你都忘了吗?”
“陛下说她要的不是破城,是印证天命!”向天权臂上又添一道枪伤,鲜血染红衣袖,“你我已杀到熙京城下,还不够么?”
李摇光沉默不语。她近日常觉心神恍惚,午夜梦回时,总想起年轻时与王玉衡、黄开阳一同训练杓三堂弟子、执行任务的情景。前面就是熙京城了,也不知道那两人魂魄归来会不会故地重游。
见她迟迟不应,率文曲堂拨马便走。
熙京轻骑早有防备,侧翼分出一支百人队奔袭截杀。
“叛贼休走!”
当先一骑银枪如龙,直取向天权后心——
作者有话说:风起于青萍之末: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宋玉《风赋》
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淮南子·主术训》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六韬》
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六韬·文韬·文师》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战国策·魏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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