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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匣中卧着一尊通体碧绿的翡翠观音像,宝相庄严,衣袂翩然,整尊佛像竟无一丝杂色,一看便是稀世珍宝。
王成友颤声道:“这是小民家传之物,取整块璎珞翠所雕。最难得的是,这尊玉像会随光变色,恰似祥云缭绕。小民愿将此玉像敬献贵人,聊表寸心。”
那家仆适时将锦匣微微倾斜,只见光线流转时,观音果然也泛起朦胧光晕,衣袂间似有流云浮动,恍若真有个活生生的菩萨立在云霭里。
少年倾身细看,眼中闪过惊艳:“既是家传宝物,那必定意义非凡,这如何使得?”
王成友听出他语气里带着欣喜,一时忘了规矩,抬头连声道:“使得,使得!”
“咳咳。”旁边一直垂手站着的陈觥又开始咳嗽。
少年快步走到王成友身侧,仔细端详那尊玉像,又转身望向主座上的小贵人。
“小公子,您看呢?”少年目光热切,似有千言万语。
那小贵人一直坐在上首没吭声,此时抬起眼,往那玉像瞥了一眼:“这又算个什么东西?它就不配出现在我眼里。”
王成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脸色刷地变白。少年也呆了呆,随即背对众人,朝那小贵人挤眉弄眼。
小贵人便又瞥了一眼,昂起小下巴,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屑,清脆地吐出两个字:“渣渣。”
王成友抱着锦匣离开县衙时,后背都被汗水浸透,几乎站不稳。
“陈大人,您可得救我。”他一把抓住了陈觥的手。
陈觥皱眉抽回手:“你这是何意?贵人不过是瞧不上你的礼,难不成还会为此要你的脑袋?”
“陈大人,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王成友道,“小民说的是那些田……”
陈觥沉吟片刻:“本官也不太清楚贵人的意思,你先回去等信儿吧。”
片刻功夫,一条消息便飞遍了许县的大街小巷,说王成友进了县衙,原想献上祖传的翡翠观音讨贵人欢心,谁知那贵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管追查田亩赋税的事,王成友险些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但很快,衙门便又传出了风声,那些未曾交过税的田地,只要补齐历年税款便可免罪。
富户们刚松了口气,待听得要补缴的税银数目,顿时眼前一黑。这不仅仅是补足,分明是翻了数倍,纵是倾家荡产也凑不齐。
大家急得如同油锅上的蚂蚁,聚在一起商量。终于有人想出个主意:“这些荒田哪里值那么多银子?倒不如尽数退还给官府,只要真成了官府的荒田,就不用补税,那账册数字也就能对上了。”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就这么办,虽说舍了那些田地如同割肉,但反正这两年也荒在那里没有种,还出去就还出去。
富户们一起去见陈觥,苦苦央求。
陈觥最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捻着胡须道:“本官就替你们在贵人面前说项,将这些田地抵作补税。”
富户们如蒙大赦,纷纷办理过户。谁知盖章画押时,竟还要缴一笔地契过户税银。
这数目极巧,不多不少,正好是他们这些年靠隐田牟取的全部利钱。事已至此,众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只当这些年白忙活一场。
……
卢城。
“朝廷每年都会给卢城驻军拨发军饷和粮食,但银粮空空,就连军库里的长矛都没有铁头,弓弦朽烂。许科啊许科,真是好手段。”
赵烨满脸疲惫地从案后起身,走到了窗前,窗外暮色渐沉,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斜长。
“殿下,是否要追查到底?”亲信问道。
“人都死了,还怎么查?就算把他尸体刨出来再鞭一顿,也无法解决卢城目前的困境。”
“要不上报朝廷?”
“朝廷现在哪儿来的钱?”赵烨伸手揉着眉心,“把这账册还给柯自怀,让他自己解决。”
“柯参军一直在推诿搪塞,还缠着王爷不让离开卢城,这分明是要赖上您讨要粮饷。”
赵烨想到柯自怀那死缠烂打的要钱方式,就恨得牙根发痒。亲信观察他的神情:“殿下,要不要给他一点教训?”
“教训他做什么?”赵烨转头,“他是没皮没脸了些,烦人了些,但他也是为了卢城。倘若朝廷官员都像他这样尽心,大允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那怎么办?”
“派人去一趟允安,找大司农要钱,就说本王借的,让他们想办法挤一笔出来。兵器粮草的话,刁深那贼子占了隔壁荣城,据说粮草还挺充足,让柯自怀带兵去把那荣城打下来,不就有了?”
“是。”
亲信告退后,赵烨便不再想这事,带上两名侍卫离开了军营,沿着长街信步而行。
走出一段,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街对面,看见一名年轻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
妇人穿着粗布衣裙,微微低垂着头,朝着他的那侧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疤痕。
那疤痕让他略微多瞧了一瞬,再视线下移时,妇人已牵着小男孩进入了巷子,只看见男孩那瘦瘦小小的背影。
他不自觉慢下脚步,盯着他们的背影,身后却传来亲卫急促的声音:“殿下,允安城虎贲营的人来了,说有要事禀告。”
赵烨心头一凛,立即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觉抛开:“回营。”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营帐内点起了烛火。赵烨端坐在案几后,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覆了层寒霜。
一名穿着寻常劲装的虎贲营军卫单膝跪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陛下不见了踪影,起初以为是遭人劫持,但后来发现,就在陛下失踪那一刻,有一辆运送泔水的马车出过宫门。据东市几个摊贩说,曾看见一个小孩从那泔水桶里爬出来,趁着车夫不注意溜走了。”
“那车夫可曾审问?”
“审问过了,那车夫的确毫不知情,陛下应该是自己藏到车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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