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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循声转头,只见道上竟然多出了一名约莫四五岁的幼童。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一身粗布短褐,顶着一头不过半指长的短发,被风吹得蓬松扬起。
而这头短发之上,竟左右各立着一个用灰布缠好的圆髻,包子大小,突兀地立在脑袋两侧。
他双手还握着一把匕首,两只脚交替前后跳跃,眉眼间满是气愤。
“呀……”云眠竖着眉头喝道,“你们快放开这个姐姐,不然我就要砍你们。”
那匪徒一时愣住,连挣扎中的少女也下意识停了动作。紧接着,他们又看见一名少年自路旁土坡后缓步走出,一柄黑刀拖在身后,神态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
“滚开!”那匪徒朝着云眠喝道。
“你好凶!”云眠继续跳着,“可是我不怕你,我不滚的,你放开姐姐我就滚。”
那匪徒大步上前,一脚踹向云眠心窝:“……个狗崽子。”
但那只脚刚踹出,就被一只手凌空擒住。
少年左手攥着他的脚腕,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骂谁呢?谁狗崽子?”
匪徒想要抽脚,没想到这少年看着清瘦,手劲却大得惊人,他用力之下,竟然挣脱不出。
“他是在说我,他说我是狗崽子。”云眠立即告状,又朝那匪徒道,“憨包,我是龙崽子好不好?”
“一边去。”秦拓看也不看他。
云眠乖乖站去了他身后,不忘探头安慰那吓呆的少女:“姐姐你别怕,我娘子会救你。”
众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搞得有些回不过神。他们在这一带横行数月,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一个半大少年带着个小娃娃,竟敢在他们打劫时插进来,简直是不知死活。
旁边一名匪徒率先反应过来,挥刀砍向秦拓:“哪来的杂碎耽搁爷爷正事,找死!”
少年头也不回,左手仍攥着匪徒脚踝,右手黑刀横掠而出。
那冲来的匪徒便骤然僵住,虽还保持着举刀欲劈的姿势,胸膛却已喷涌出鲜血。
匪徒们全数愣在当场,那少女趁机从两人手下挣脱,朝着自己的家人跑去。
秦拓左手仍攥着那人脚腕,用刀背不轻不重地拍他的腿:“问你话,骂谁狗崽子?”
话音刚落,他手腕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那匪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秦拓松手,那人便倒在地上左右翻滚,右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外翻。
云眠躲在秦拓身后,虽然不敢探头,却也在大声威吓:“我家娘子凶不凶?你们还敢乱打人吗?”
所有匪徒如梦初醒,嘶吼着扑杀而来。
秦拓一把捞起云眠甩到背上,挥刀迎上,嘴里喝道:“什么狗崽子?没眼力见的东西,这可是堂堂小龙郎,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一阵厮杀后,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其余匪徒被吓破了胆,皆已逃窜。
秦拓将黑刀在一具尸体上擦净血渍,再回头,去捡之前丢在地上的背篼。
他神情平静,动作从容,半分都不像是刚杀了人,淡漠中透出一种超越年纪的冷酷。
云眠对于这种场面早就司空见惯,只安静地趴在秦拓背上。但富户那群人何尝见过如此血腥场面,全都瑟缩在车架后,有两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秦拓经过他们身旁,提起背篼,并没有投去一眼,只背着云眠继续前行。
“郎君请留步。”
秦拓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众人随意摆了摆手。
“郎君请留步。”
呼声又起,那老者被家丁扶着疾步追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秦拓余光瞥见那钱袋后,脚步一顿,终于停下。
老者在他跟前停下,恭敬地递上钱袋:“郎君救命大德,老朽全家没齿难忘。因是赴邻县探亲,只带了这些许银钱,不足报恩,只权当给二位郎君添盏茶钱,万望莫要推辞。”
“这……”秦拓面露难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分。若是收了这钱,显得我像是图利一般。”
“郎君高义,老朽佩服,但郎君若是不收,老朽实在心中难安啊。”老者言辞恳切,又将钱袋往前递了递。
“这,唉,您这可真是……”秦拓很勉强地接过了钱袋,清了清嗓子,“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倒叫晚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怕是要不安好几日,连觉都睡不踏实了。”
他目光轻飘飘地往钱袋里一瞥,没提防背后的云眠突然探身,一把夺过钱袋,麻利地放回老者怀中。
“爷爷,我娘子打了坏人,不要钱的,他拿了钱,会不高兴的。他前些日子一直不高兴,我好辛苦才哄到他高兴的。”云眠急切地道。
秦拓:……
官道上时不时有骡车经过,扬起一片尘土。秦拓沉着一张脸,大步走在路上。
“你自己不想要的,这会儿又来说我。”云眠趴在他背上,小声嘟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秦拓的头发。
“你看不出来我是假装客套吗?你这个脑子里装的什么?”秦拓反手要去牵他耳朵,“我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脑子。”
“哎呀哎呀,你这个母老虎。”云眠笑着躲开,又埋下脑袋探出身子,“快看快看,我是个小龙脑子呀。”
嬉闹一阵后,云眠抱住秦拓脖子,凑到他耳边道:“娘子,你喜欢钱,夫君以后给你好多钱,好多好多,夫君的钱全部都给你,母老虎乖乖的,就别闹了啊。”
两人嘻嘻哈哈,一路沿着官道前行。秦拓虽然与钱财失之交臂,但不得不承认,此刻心里很是轻快。
这些时日,他处处退避,唯恐与人有什么牵扯。可每当绕开那些亟待援手的人后,心头又何尝不似堵着块湿泥?
今日这般出手,倒像是在将那淤塞的湿泥劈开道缝,透进些敞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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