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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凯尔趴在一丛灌木后面,一动不动。山风从谷底往上灌,把草木压得低伏,吹得他那件旧外套贴在后背上。他眯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盯着前方的山坳,手里握着他的猎枪,枪管靠在一截倒下的木头上。
二十多米外的山坳里,一群野猪正在刨地。大的那几头有将近两百斤,背上鬃毛又粗又硬,鼻子埋在土里拱来拱去,哼哧哼哧的声响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几只小猪崽子挤在中间,浑身圆滚滚的,毛色红,撞到一起就吱吱叫。
凯尔数了数,一共七头。大的有三头,左边那头公猪体型最大,是领头的。右边那头母猪肚子鼓着,像是带着崽。中间那头体型稍小一些,最瘦,动作也比另外两头迟钝一些。凯尔的目光在那头瘦母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立刻动。他在等风向,等风从山坳里往外吹,把他身上的气味吹开。风转了方向,他缓缓起身,弯着腰,沿着山坳的边缘往上方走。步子放得很轻,脚掌先落地,再慢慢压下去,草叶在鞋底折弯的声音被风声压住。他走了大约四十米,找到一根横在坡道上的枯木,正好卡在两棵松树中间。
他蹲下来,从腰间解下一圈细麻绳。这是他出前准备好的,用了几股旧麻线搓在一起,结实但不粗。他绕着枯木走了两圈,把绳子的一端绑在枯木上,另一端绕过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打了一个活结。活结的开口正对着野猪群上来的方向——一条被踩出来的兽道。
做完这些,他退到几步外,弯腰捡起一根细长的枯枝,从中间折成两段,然后将其中一段横放在活结前方的路面上。另一段被他捏在手里,绕了几圈,一端搭在横放的那根树枝上,另一端轻轻抵住活结的开口边缘。风一吹,树枝晃了晃,但没有脱落。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自动触装置。野猪踩到那根横放的树枝时,会带倒撑着的那一段,活结失去支撑后会在绳索的弹性作用下收拢。只要踩进去的位置合适,就能套住。
凯尔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从上方绕着野猪群的外围继续往上走。他绕了大半圈,到了野猪群的上方,找了一棵大树藏好。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出去。
石头砸在树丛里,啪的一声。野猪群猛地停下来,几头大猪同时抬起头,耳朵转动着。公猪的鼻子朝上掀了掀,似乎在辨认气味。风正好从上方吹下来,把凯尔的气味卷走了,没有飘到猪群那边。
凯尔又扔了一块石头。这次砸得更近一些,落在一棵树的根部,弹了两下才停下。野猪群开始不安了,几头小猪往母猪身边靠。公猪哼了一声,带着猪群往下方挪动,沿着那条兽道,朝凯尔布置好的陷阱方向走去。
那头瘦母猪走在最前面。它的步伐比其他猪慢一些,耳朵耷拉着,像是饿了很久。它走到那根横放的树枝附近时停了一下,低头嗅了嗅地面,没有现异常,便继续往前走。它的前蹄踩上了那根树枝。
树枝被踩断的瞬间,抵着活结开口的那一段脱落了。活结失去支撑,绳索的弹性猛地回缩,套口迅收拢,正好箍住了它的后腿。母猪尖叫一声,剧烈挣扎起来,前蹄刨地,试图往前冲。绳子绷紧了,另一端绑在枯木上,枯木被拖得往下一沉,但没有脱落。公猪受惊,带着其他的猪往山坡下冲去,将踩中陷阱的母猪抛弃了。
剩下那头母猪还在拼命蹬着那条被套住的腿,后蹄在泥地上刨出几道深沟,企图挣脱绳子。但越是挣扎,活结就收得越紧。
凯尔从山坡上方走下来,脚步沉稳。他的猎枪背在身后,手里握着猎刀。母猪看见他靠近,扭过头,张嘴露出獠牙,出低沉的吼声。
凯尔在离它四五步的地方停下来,没有急着上前。母猪的前蹄刨了一下地面,想朝他冲,但后腿被绳子拖住,力受限,往前冲了两步就被扯住了。凯尔等它稳住,又往前迈了一步。
母猪再次朝他扑来,凯尔侧身闪了一下,避开獠牙的正面冲击。母猪从他身侧掠过,冲出去几步才刹住,转身又朝他扑来。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
凯尔看准时机,在母猪再一次冲过来时,他没有躲,而是迎着它的侧面压了过去。他的身体几乎贴着母猪的脖颈,左手按住它的颈侧,右手握着刀,从它的下巴下方斜着往上推了进去。刀尖刺穿了下颌,顶住了什么,于是凯尔又加了一把力。
母猪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前蹄乱蹬,泥块和碎石从地上被刨起来,溅到他的衣服上和脸上。凯尔咬着牙,把刀又往深处推进了一些,直到母猪的挣扎慢慢变缓,最后四肢一软,栽倒下去。
凯尔没有立刻松手。他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刀柄的手一动不动,盯着母猪的眼睛——那里面最后一点光正在慢慢散去。过了几秒,他松开刀柄,往后坐在地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被震得红,但没有裂开。他没有受伤。
他喘匀了气,站起身来,把猎刀在母猪的皮毛上擦了擦,插回刀鞘。他弯腰抓住母猪的两条前腿,把它拖到一旁平坦的草地上。
太阳已经到头顶了,谷底的光线比刚才亮了许多。远处的山坡上传来松涛声,一阵一阵的。凯尔蹲在那里,开始给母猪开膛。山风吹过树梢,把他花白的头吹乱了。
他割下一条猪腿,将其他的部分用绳子吊到了树上。他自己一个人没法将这么多肉全带回去,只能暂时放在这里。他不清楚附近有没有其他掠食者,但还是祈祷它们不要来偷走他的战利品。
疲惫感充满了全身,凯尔叹了口气“我还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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