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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熬过五个时辰,她早饿昏了头,靠在马车内昏昏欲睡。乌穹轰隆一声,她猛然惊醒,没来由地心慌慌,掀帘才知急雨骤降。
“二娘子!”
“二娘子——”
喊声远远追在车尾,楼嫣许隐约听了一耳,吩咐停车。可花婆领命陪同她回府早不乐意了,如今更敢仗着曾氏驳她的令,最后还是一叫花子打小巷里冲出才被迫停下。
那男子终于追上来,气还没喘匀即匆匆开口,“二娘子,老夫人病重,只等见您最后一面了!”
楼嫣许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片刻后即要掉头赶往苏州,花婆欲阻拦,被她一脚踹开,又发了疯地赶走侯府车夫,与那郎君鞭马往苏州去,至城门时正碰上徐从璟,任凭他在后面追也没回神。
只花了寻常一半的时间至苏州,她急急奔下马车,在台矶上摔了一跤,慌忙起身入门,却闻得蒲娘一声哭嚎,“老夫人——”
脚被钉在原地,冷意霎时钻入四肢百骸,她捂着脖子喘不上气,死尸一般僵硬地往里走。
“二娘子,您回来了……”
蒲娘声儿哭颤,楼嫣许双目无神走着,直至祖母苍白面容映入眼帘方停步。祖母闭着眼,眉头紧蹙,可见走得并不安心。
楼嫣许眼中渗出泪,她颤着身扑向祖母,渐渐泪流不断,抽噎不止,最后喊着“祖母、祖母”哭得要背过气去。
祖母,我是二娘。
祖母,我回来了。
可我,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哭到最后,发散了眼肿了气力也没了,还是蒲娘捧着碗小粥把她拉起来。
“自您走后,老夫人精气神儿已不错了,却忽有一日吐血昏睡不起,遍寻郎中而不愈,婢子只好托一夫子给您写信,可左等右等不见您回,只好去信给侄儿寻您一寻。”
蒲娘轻声叨叨着,楼嫣许捧着粥发愣。但凡来信皆由门房分发各院,若无曾氏授意,谁敢扣她的信?
她抬眼看向床上毫无生气的祖母,心冷到极点,手一抖把碗摔了。
她要和离。
她要曾氏遍尝苦楚。
她要与侯府一刀两断。
第24章绝此姻
蒲娘忙拉开楼嫣许,收拾地上碗碎粥水。
楼嫣许耷拉眼皮靠向身侧翘头案,案上木盒散发阵阵药香,她双眼骤睁,问道,“我差人送回来的玉灵丸,为何不见效?”
“起先是见效的,自吐血后进什么药也不管用了,郎中说老夫人是心中藏着事久念成病,婢子日夜开解然效果甚微。”其情哀哀,蒲娘弓腰抹了把泪。
楼嫣许见状,发肿的双眼越发酸涩。此等名贵药丸曾保垂危者半载,然祖母用过身子仍每况日下,心中定是藏着天大的事,愁思闷神,天王老子也难救。
“她若心中苦气难出,精神断不会先有好转之势。”她靠案坐下,脑袋转得快,渐觉蹊跷,“你且细想,近来可有大事,祖母可有何怪异之举?”
这么一提,蒲娘琢磨起来,“大事……若非要说有何异处,应是那日老夫人说大郎君托梦来了,非独自到墓前瞧上一瞧,次日又去寻了封仵作,说些什么婢子不知。”
封仵作曾为阿兄验尸,亦是他断下投河自尽之言。
莫非是祖母发现兄长之死有蹊跷遂郁郁而终?楼嫣许心咚咚跳,双眉夹紧拍案而起,“随我去寻他!”一行人往封仵作家中。
院门虚掩,敲门无人应,众遂强入,可屋内空落落的,哪还有什么人影。
“二娘子,人跑了。”
转过一圈,只见少了半把门的衣柜空空如也,院内鸡食还剩半盆,主人离去不过半日,很难不怀疑是祖母故世后慌忙逃去的。
他心中有鬼,顺着往下查,定能查到些什么。
楼嫣许愁肠百结,散了钱财差人去寻,后守在祖母身旁已流不出泪,只好出神地、恍惚地抽着鼻子。
棺材铺的杨老五差人抬了棺材过来,是祖母生前早早定下的,楼嫣许鼻子一酸,心痛难耐。
她在灵前跪了一夜,天蒙蒙亮时眼前一阵眩晕,堪堪侧倒,头枕上温热的掌心,干涩的眼睛竭力睁开,入目皆徐从璟疲惫面容。
“半道马车坏了,我来晚了。”他哑声半跪着,使她靠上他肩颈。
她累极了,依偎着失了气力,闭眼呢喃,“阿兄,子琤阿兄。”短暂心安后,她胸脯快速起伏,泪又齐齐涌出眼眶,湿遍胸前衣。原想告知他封仵作一事,可此事兴许涉及柔姐姐,不想叫他再痛,故溢到嘴边的话又吞下。
徐从璟双手相击后扣头,沉默着奠酒,末了长磕不起。一月前还活生生的人现再睁不开眼,感慨千千万终落得无语凝噎。
这情状,楼嫣许撇过头不忍再看。
至奔丧这日,来吊唁的人不少,可惜祖母一生苦心维系楼家,到头来无一子送葬。浮云蔽日,阴风阵阵,楼嫣许捧着排位走在送葬队伍前头,目及之处皆百姓哀悼,心中又喜又涩,眨眨眼收回苦泪。
祖母,还有许多人念着您的好。
您在天之灵,安息吧。
下葬毕,楼嫣许沉默着,沉默着在祖母墓前扫过又扫,再将移开的土填回。兴许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一心待在祖母身边。
徐从璟远远陪着,心一抽一抽地痛。
至傍晚,她颤着身子要回,然半道拐了个弯,他追在身后问,“你去哪儿?”
“祖母寻阿兄去了,我去告知他一声,务必早早来接。”她神思混乱、哀绝自伤,迈着小步匆匆跑,徐从璟拦不住,只好跟上。
可远远瞧见墓碑上“楼云礼”三字时,他下意识朝另一坟看去,那墓碑前杂草丛生,实实掩住徐岁柔姓名。他僵身深呼吸,终是止步未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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