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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深处那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忽然停止了。紧接着,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个小小的身影像是被惊扰的巢中幼鸟,慌里慌张地从树丛后钻了出来。
他们看到躲在这里的是两个陌生成年人,顿时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慌乱。
其中一个男孩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老、老师,我们只是过来……呃……”
这声音,是那个叫作于林的“初犯”。
他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向身旁的两个同伴,寻求帮助。
然而,另外两个孩子显然也慌了神。他们咬着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方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已经完全不见了。
钟遥晚看着眼前这阵仗,心下了然,正准备向孩子们解释他们并不是老师时——
“老师!”
其中一个孩子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吃!求您别记我们处分!”
钟遥晚当场愣住。
他这是跑到月球上了吗?这是什么学校啊!学生不偷不抢,只是吃点自己带的小零食,怎么就到了要记处分的地步了?
他一时哭笑不得,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应归燎,却见自家男朋友正抿着嘴,眉头紧锁,望向那几个孩子的眼神里,竟满是感同身受的愤懑。
钟遥晚:“……”他对应归燎又多了几分奇怪的怜爱。
“没事,你们吃吧。”应归燎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这次我们就当没看见。”他顿了顿,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也会向校长建议,以后允许学生自带些食物的。”
“真的吗?!”三个孩子几乎同时抬起头,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应归燎揉了一把其中一个的脑袋,说:“真的。”他又道,“你们吃吧,吃完了回教室去。”
“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看着他们欢快地跑回原来的角落,应归燎和钟遥晚默契地没有跟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钟遥晚本以为孩子们至少会带个便当,却见他们只是从校服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一些独立包装的饼干和火腿肠,都是一些放在口袋里也不显山露水的小东西。
看着他们小心撕开包装的模样,钟遥晚心里泛起一丝酸涩。这点东西能吃饱吗?
他虽然是在小镇上念的小学,教学质量比不上城里的学校,但是伙食却都是一顶一的好,完全没想到在这个食粮不愁的年代,城市里的孩子竟然还要吃糠咽菜。
他轻轻叹了口气,手很自然地探进应归燎的外套口袋,从里面摸出他常备的肉干。应归燎配合地一动不动,甚至主动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一并放在钟遥晚掌心。
钟遥晚走过去,将零食分给孩子们。三个男孩惊喜地道谢,脆生生的“谢谢老师”此起彼伏。
他们躲在槐树的树荫2下,把零食摆在一块圆润的石头上,吃得津津有味,离开时还不忘再次转身,朝两人认真地鞠了一躬,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槐树林。
两人站在林缘,目送着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又蹦又跳地远去,直到确认他们已完全离开槐树林的范围,这才转身走向那个被树影笼罩的角落。
“其实刚才给孩子们零食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了,”钟遥晚将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口鼻,似是想要挡住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他道,“这里有怨力,很淡,但确实存在。”
应归燎神色一凛,已然没有了方才说笑时的模样。
这个角落位于学校的最边缘,没有半点学校里应当有的人气。整片槐树林明显都是新栽的,唯独孩子们刚才倚靠的那棵老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树皮斑驳,显然已有些年头。
学校的建校历史不过三十年,按理说不可能自然长出这样苍老的槐树。
应归燎伸手拍了拍树干,湿冷粗糙的触感立刻贴上掌心:“这棵树,很可能是从前墓地遗留下来的。估计是当年长得太好,才没被铲除。”
钟遥晚的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区域不大,除了那棵老槐树,就只有几丛杂草和散落的石块。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方才孩子们放置零食的那块圆石上,这是此处除了槐树外最显眼的物事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面。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脉动攀上指腹。
那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像是一种绝望情绪的凝结体,钟遥晚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在这里。”钟遥晚连忙招呼道。
应归燎闻声快步走近,在他身旁蹲下。
两人仔细打量着这块石头。露出地面的部分很矮,石面被岁月打磨得异常光滑,在斑驳树影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若不是指尖传来那宛若心跳的诡异触感,任谁都会以为这不过是块寻常的园景石。
应归燎也将手搭了上去,好奇地拍了拍:“这是个什么东西?”
钟遥晚的指尖沿着石面缓缓移动,在触到某处时突然停下:“这里有刻痕。”
在石头朝向槐树的那一侧,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隐约可见。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人工雕琢的痕迹。
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联想到这里曾经是墓园,一块带着刻痕的圆石意味着什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应归燎的手指在刻痕上反复描摹,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太模糊了,摸不出来写了什么。”
钟遥晚也尝试着想将周围的土拨开,可这里的土被经年的雨水压实,徒手只能刨开最表面的一层土壤而已。
他正要再试,应归燎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挖了。”应归燎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依然胶着在那些模糊的刻痕上,“不管它曾经记录过谁,现在都只是一块被遗忘的石头了,先把这块碑净化了,如果还有思绪体的话就联系老卢来处理。”
钟遥晚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原本也只是想看看刻痕的内容,既然实在辨认不出,便也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他说:“你上次已经强制净化了很多小鬼了,这次我来吧。”
应归燎没有立即回应。他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地在石碑边缘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权衡什么。
以钟遥晚现在的精神力,净化一个思绪体不成问题。钟遥晚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还没完全走出陈闲死亡的阴影,精神承受力可能不稳。他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已经调整好状态了,却见应归燎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是少见的沉凝:
“这些小鬼的记忆有些特殊,”他的声音低沉,“我得亲自确认,才能确定这是不是被遗留下的小鬼。”
钟遥晚微微拧起眉头,心底掠过一丝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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