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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阵法有个前提——那孩子,必须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才行。”他目光扫过钟遥晚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当年,是我把这个术法,交给你母亲的。可惜,她可能是操作不当,使用失败了。现在我也将这个术法交给你,如果……如果将来某一天,你想要延命的话。”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词,但最终还是用了这个直白到残忍的说法,“或许……你也可以试试看。”
江泽城没有说更多,只是这样看着钟遥晚,看着他手中那张承载着黑暗传承与残酷可能的纸。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张脆弱黄纸在钟遥晚指间发出的簌簌声,宛如亡者的低语一般萦绕在耳畔。
应归燎轻轻抚了抚钟遥晚的背脊,但是钟遥晚却没有做出反应。
最终,还是江泽城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钟遥晚手边的莲花镜,声音放柔了一些,说:“我能和小甜单独说几句话吗?”
钟遥晚还陷在“血亲转移术”带来的巨大冲击里,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应归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他才猛地回神,有些僵硬地将镜子递过去:“……可以。”
“谢谢。”
江泽城接过莲花镜,回了房间。
房间的隔音不错,门一关,里面便再无声息传出。
客厅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钟遥晚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灼痛了,任由他浸入思绪中。
应归燎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凝视着钟遥晚的侧脸,钟遥晚则盯着地毯,思虑纷杂。
终于,应归燎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了,将手覆在钟遥晚的手背上,温声问道:“耳朵还疼吗?”
钟遥晚将手抽开了,说:“不疼了。”
应归燎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对方的凉意。他怔了怔,一股无名的烦躁和担忧涌上来,正要开口时——
咔嗒。
王小甜的房门开了。
江泽城踱步出来,脚步比进去时似乎沉重了些许。他将莲花镜轻轻放回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说完了。”
“你们说了什么?”应归燎问。
“一些私密的话。”江泽城嘴角弯了弯,像是想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明明在笑,眼角的纹路却更深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比方才更加浓郁、无法驱散的疲惫和沧桑里。仿佛那短暂的独处,抽走了他不少精气神。
钟遥晚将莲花镜取回来。
灵魂该是没有重量的,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掌心里的镜子,似乎比先前轻了一点点。
王小甜的灵魂进入轮回了。
两人没再多言,与江泽城道别后便离开了。
外面的天色是城市傍晚常见的灰蒙蒙。
钟遥晚拿着那张泛黄的纸,径直往前走,脚步有些发飘,魂不守舍。
应归燎跟在他半步之后,试着说了几句话——“饿不饿?”“走这边近点。”“……钟遥晚?”——可他的声音始终没激起半点回应。
应归燎望着钟遥晚紧绷的侧脸和失焦的眼神,最终只是默默跟着,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深秋的风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叶,在他们脚下发出清脆又寂寥的碎裂声。街道两旁灯火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晕却透不进两人之间那片滞重的空气。
忽然,钟遥晚停住了脚步。他似乎是走到了一条河边,开阔的水面在夜色下泛着幽暗的粼光,带着水腥气的河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冰冷刺骨,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少许。
身后没有脚步声靠近,但他知道,应归燎一定在那里。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钟离生我……就是为了用血亲转移术,把病症转移到我身上来?”
钟遥晚想起了何紫云的那个故事。
怪不得那个故事又臭又长,应归燎却硬生生地听完了,原来是和他有关的事情。
夜风拂过,将应归燎额前的碎发吹乱。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是,我早就知道了。”
钟遥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所以……我活着,只是因为……她的转移术……失败了?”
应归燎说:“不,你活着是因为她心软了。”
钟遥晚一顿。
应归燎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握住他的手臂:“你记不记得,何紫云说过的,在烛游家具城的故事?”
“我记得。”
“在那个故事里,钟离是到了最后关头,已经死了好几个人,惨剧几乎无法挽回时,才动用灵力,净化了上百个婴孩。”应归燎分析道,“我想,钟离的灵力,恐怕不是任何时候都那么……磅礴的。”
“什么意思?”钟遥晚不解。
“爆发。”应归燎说,“我觉得她的灵力特质很可能是在面对困境,又或是某种巨大压力时,会产生超乎寻常的强大爆发。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她平时似乎不显山露水,却能在关键时刻释放出那种量级的灵力。我想她应该也是利用这个特质,在她死前,让最后一些灵力处于爆发状态,这样才能让你的耳钉吸取到这么磅礴的灵力。”
钟遥晚的眼神动了动。
应归燎继续道:“那个江泽城虽然是个大烂人,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过去的事情再怎么去想也已经成定论了。不管钟离当时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她的初衷又是怎样的,你现在都好端端地活着。前尘既然已经注定了,再去深挖她的动机已经没有意义了。”
钟遥晚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眼望向应归燎,眼底的混乱和破碎似乎被一种更深的探究取代了:“你之前说……想要调查清楚一些事情了再告诉我,是因为这个转移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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