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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姜芨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身体,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巨大的尾巴松开二人,毫不留情地在她脸上滚了一圈,留下几根飘扬的狗毛。
谢姜芨:“……”
她胡乱抹去脸上的白毛,抬手握住门童的肩膀将他按在地上,道:“好了——长话短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一字一句说清楚,不然我会立刻喊人进来——”她说着,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店小二,“或者直接杀了他。你选。”
“……我可以说,”门童小声咬牙道,明显在强装镇定,但恐惧还是从颤抖的声线中透露出来,“但我有个条件。”
谢姜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完。
“能不能……把那个给他吃一点?”
他说的是桌上那盘断手。
方才他还用恨之入骨的眼神看那盘菜,怎么在顷刻之间就变换了想法?
谢姜芨言简意赅道:“理由。”
“再不吃……他会死的!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年纪尚小的少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哭腔,鼻涕眼泪横流,又生怕惊扰他人,整个语言支离破碎,含糊不清,谢姜芨勉勉强强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心疏忽拎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转头仔细看向店小二。
□□腐化已经将他的力气耗尽了,他终于停止挣扎,半躺半跪地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卡压的“呃呃”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像是被生生锯开的朽木。
黑水无声无息地渗透了木地板,那甜腻的巧克力味早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又腥又酸的臭味。
门童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叫李发财,他是我哥哥,富贵。听我阿爷说,几百年前南海倒灌,无数人口、牲畜都被卷走,有大师说是凡人不懂事,不敬大海,龙王动怒,只有月月供奉新生儿才有用……”
谢姜芨一皱眉:“大师?可是挂在二楼画上那位?”
她自幼就听过不少这些供奉河神、海神的传说,完全就是古代神话的标配,但胃口大开要月月供奉的还是头一个。
发财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是的,大师姓谢,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他自称是云游道士,正巧当时村里肺病盛行,是谢道长在寻来了草药替百姓治病,大家自然信他有几分真本事。他说我们明明如此尊敬和信奉龙王,到头来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不忍良善之人遭此折磨,于是出手相助。”
“那是个月圆之夜,大师独自行走于海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龙王出现了,他们交谈一阵,龙潜入水,大师回来后告诉了镇民龙王的要求。”
傅堪低沉的声音传来:“他们交谈了什么?”
“……没人知道,”门童被他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或许只有李掌柜知道了。”
见二人一脸疑惑,他补充道:“莲舫的主人姓李,名为李渊,是当年掌舵莲舫之人,每次都由他亲自带人出海祭祀,但是月月都要新生儿,大家怎么受得了?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成亲生子,到了某月,找不到新生儿,为了防止龙王发怒,李渊提议,用兔子来代替婴儿。”
谢姜芨敏锐地问道:“是否是那位谢大师指使的?”
“这我也不清楚,”他思考了一阵,“谢大师在与龙王谈判了不久之后便辞世了……大家都说他得道飞升了,反正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那这位大师还真是良善,”她笑着说,“分文不取,只为帮助百姓,是个好人。”
“是的,”发财认同地点点头,“大师确实分文不取,镇民们把金银财宝塞到他家门口也被拒绝,大师飞升后,大家心有愧疚,有人提议将心意放于大师衣冠冢,以表悼念。”
李发财愤愤地说:“结果,第二天大师的衣冠冢就被人刨了,里面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
谢姜芨心里一沉。
不知何处而来的“大师”,伤人害命的“供奉”,作孽完了之后的“飞升”,消失不见的“财宝”……
——这完全是诈骗一条龙啊!!
“那还真是可惜,”她拍拍李发财的肩膀示意他冷静,“李渊提议用兔子代替婴儿,然后呢?”
李发财这才回神,皱着眉,努力回想着:“当时大家都觉得不可行,李渊不顾阻拦,独自带着一只兔子出海,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但是大海也一直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大概过了一年多,李渊回来了,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上岸后却性格大变,热情话多,甚至有人觉得他被夺舍了……他很高兴地宣布,以后不用再给南海供奉了,再也不会有什么海水倒灌、海浪吃人,大家也都很高兴,日子平平稳稳度过了一段时间,然后……莲舫建成了。”
他语气终于平缓下来,有条有理地叙述着,谢姜芨却越听越心惊。
一个月月都要婴儿供奉的所谓龙王,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一只兔子敷衍了过去?
一个人独自出海,没有粮食没有水,怎么在海上平安地度过一年?
“说起来,这莲舫建起,还是靠乡亲们众筹的,”李发财补充道,“因为靠海,又市场遭受恶劣天气,大家基本靠捕鱼为生,后面大海生事,大家就只能去很远的集市上买东西吃,路程远、价又高,饿死了一大批人。李渊回来后,说要开酒楼免费帮助乡里,可以让大家吃到任何想吃的东西……”
说到这里,一切都稍露端倪。发生的事情似乎合乎情理,又隐约泛着不对劲,谢姜芨仔细品味了一番,问道:“那些断……菜,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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