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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苏甜甜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规律之中。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像一个虔诚的学徒般,在西厨那片冰冷的岛台前,与手冲咖啡器具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斗。磨豆机的嗡鸣、电子秤跳动的数字、水温计上升的汞柱,成了她清晨的主旋律。她几乎能闭着眼睛复述厉夜宸那苛刻的标准单品耶加雪菲,92度水温,115的粉水比,三分钟内完成。
失败依旧在所难免。有时水温偏差零点几度,有时注水水流不够稳定,冲出的咖啡要么过于酸涩,要么带点焦苦。每当她将一杯自认为不尽人意的作品战战兢兢地放到厉夜宸面前时,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端起杯子,浅啜一口,然后吐出一两个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技术评语“萃取不足。”或者,“水流搅动过度。”
没有表扬,也没有进一步的指责,就像质检员在流水线上检查一个无关紧要的零件。然而,苏甜甜却隐约感觉到,他并非全然不在意。有一次,她因为练习到太晚,早上起迟了,手忙脚乱冲好咖啡送过去时已经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但她放下杯子转身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他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虽然那表情快得如同错觉。
这种微妙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羽毛,时不时撩拨一下她紧绷的神经。她开始怀疑,这杯咖啡对他而言,或许不仅仅是一杯提神的饮料那么简单。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西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甜甜刚刚结束一轮咖啡练习,看着岛台上几杯颜色深浅不一的“试验品”,决定不能浪费。她想起昨天烤制失败、形状不太完美但味道尚可的一些小饼干,便找来一个精致的小碟子,将饼干摆好,又细心地在旁边放上一小碟自己熬制的、用来搭配饼干的糖霜。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他也送一份过去?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主动去他的书房?那个象征着绝对权力和**的禁地?
可是,协议里不是说,要“履行妻子义务”吗?下午送个茶点,应该……也算吧?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深吸一口气,她端起放着咖啡(是她练习中觉得最满意的一杯)和饼干点心的托盘,像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一步步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她站在门口,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叩响了门板。
“进。”厉夜宸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苏甜甜推门而入。书房比她想象的还要宽敞,两面顶天立地的书墙塞满了精装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墨水和极淡的雪松香氛混合的味道。厉夜宸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却化不开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场。
看到是她,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有事?”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
“我……我做了点咖啡和饼干,想着您下午可能会需要……”苏甜甜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她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空着的地方,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安置易碎品。
厉夜宸的视线扫过那杯咖啡,又移到那碟形状算不上完美、但透着家常气息的小饼干和旁边那碟晶莹的糖霜上,没有立刻说话。
苏甜甜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不需要,拿走”或者更冰冷的质疑。
然而,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端起了那杯咖啡,送到唇边尝了一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挑毛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已经算是……默许了?苏甜甜心里稍稍一松。
“那……您忙,我不打扰了。”她如蒙大赦,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压迫感十足的空间。
“等一下。”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她刚迈出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她僵硬地转过身,心里七上八下。难道咖啡还是有问题?
却见厉夜宸的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有些烦躁。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出乎苏甜甜意料的问题“你觉得,一个项目的预期回报率,在哪种情况下,会出现内部收益率远超行业标杆,但净现值却持续为负的矛盾现象?”
“啊?”苏甜甜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在问她……商业问题?关于回报率、内部收益、净现值?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如同天书。“我……我不懂这些……”她下意识地老实回答,脸颊有些发烫,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等数学课堂的小学生。
厉夜宸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不合时宜的问题。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神色,挥了挥手“没事了,你出去吧。”
苏甜甜不敢再多留,连忙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靠在门外冰凉的墙壁上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刚才那个问题,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在困惑?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厉夜宸,也会有被难题困住的时候?
这个发现,像在她心中那堵名为“厉夜宸”的冰墙上,凿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之后几天,苏甜甜下午送茶点的行为,似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她不再只送咖啡,有时会换成果汁或花茶,搭配的点心也时常变换,有时是成功的新品,有时是略带瑕疵的“试验品”。厉夜宸从未表示过喜欢或不喜欢,但每次都会接受,并且再也没有提出过那种她完全听不懂的商业问题。
直到这天下午,苏甜甜照例端着托盘走进书房。厉夜宸依旧埋首于文件堆中,但今天的他,眉头锁得更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一份厚厚的报表被随意扔在桌角,上面用红笔圈画了不少地方。
苏甜甜放下托盘,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那份摊开的报表。那不是她故意要看,实在是那鲜红的标记太过醒目。而其中一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数据,旁边手写了一个问号,似乎表示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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