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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喝到兴头上,外头跑进来个小徒弟,冻得鼻子通红,喘着气:“头!不好了!甘家出事了!白家发话,列甘家为敌家,全城都在跟甘家切割呢!锦云庄都被抄了!”
张力头把酒碗一顿,酒洒出来半盏,溅在雪地上滋滋响:“当真?”
“那还有假!城里都传遍了,甘河都被抓了,说是要判流放!”
张力头把碗往木墩上一墩,酒液晃出来洒了一裤子。
他抹了把嘴,粗嗓门压得低低的:“娘的!幸亏前儿他说要运一批绸缎,我还没安排船。”
他起身吩咐手下:“去!立刻去跟账房说,甘家之前存在码头货栈的那三十匹绸缎,全部扣下!还有原定下周给甘家运的粮,也停了!舱位让给别家。”
旁边的弟兄愣了愣:“把头,那批绸缎可是甘家付了三成定金的...”
“定金算个屁!”张力头瞪了他一眼,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精明,“命重要还是定金重要?白家都发话了,还敢跟甘家做生意,想跟着一起陪葬?”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碴子,大步往外走:“走,跟我去白府,找管事。就说咱们漕运帮,坚决跟甘家划清界限,扣下的货全数上交白家。以后白家的漕运差事,我们头一个效力,价钱比市价低一成。”
窝棚里的酒气散在冷风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雪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像落了层细碎的银箔。
他知道,这一步踏对了,以后漕运的份额,能比之前多三成。
城西杂货铺的郑掌柜家,热炕上。
郑掌柜的老婆盘腿坐着,就着油灯缝补衣裳,嘴里念叨:“他爹,甘家真倒了?那...他们前阵子拿的咱们三车杂货,一共三百多银青蚨的货款,还要不要去要?”
郑掌柜正抽着旱烟,闻言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沉声道:“要什么要!你嫌命长?”
“可那么多呢...”老婆心疼。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郑掌柜瞪了她一眼,“白家都发话了,跟甘家来往就是敌家。你去要账,别人知道你跟甘家有生意往来,连咱们一起办了!赶紧的,明天把账本找出来,那页账撕了,就当没这回事。还有库里那批甘家过来的边角料,明天趁早低价处理了,别让人看见。”
老婆撇撇嘴,还是应了:“知道了。听你的。”
她手里的针穿过布面,拉出长长的线。
三枚金青蚨,就这么没了。可总比家破人亡强。
城门口的老汤馆,门帘一掀,周老爷子带着儿子周小二走出来。
爷俩刚吃完热汤面,身上还带着热气。
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爹,”周小二裹了裹棉袄,小声问,“刚才听人说,甘家倒了?那咱们之前跟甘家定的那批饭馆用的碗筷,还做不做了?都烧了一半了。”
周老爷子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往前走,踩得雪咯吱响:“做个屁!明天一早去跟管工说,停了。烧坏的料子算咱们的。”
“那...那不少钱呢。”周小二心疼。
周老爷子白了儿子一眼,“甘家是什么人家?白家都发话了,跟他们做生意,就是跟白家过不去。咱们一个小饭馆,犯不上趟这浑水。亏点就亏点,平安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又叮嘱:“还有,以后甘家的人来吃饭,就说客满了,不接待。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
“哎,知道了爹。”爷俩踩着雪,慢慢往家走,身后的汤馆亮着昏黄的灯,很快就隐在风雪里了。
城南保和堂分号的暖阁里,秦老板正跟坐堂大夫对着账册,核对应季的风寒药材。
小伙计掀帘子跑进来,带进来一股雪气:“老板!出大事了!甘家被抄了!白家说甘家是敌家,谁来往谁倒霉!”
秦老板手里的狼毫掉在账册上,晕开一团浓墨:“什么?!”
他愣了不过三息,立刻反应过来,连声吩咐:“快!去后院库房,把甘家前儿订的那批贝母、防风,全都挪到总号那边去,就说总号调货。还有,甘家上个月欠的那笔药材款,...别要了,销账。”
坐堂大夫愣了愣:“那可是四枚金青蚨呢...就这么算了?”
“这算什么。”秦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绸缎面料的袍子都蹭皱了,“真要是被白家盯上,咱们这药铺都开不成。别说四个,四百个也得认。”
他踱了两步,眼睛越发明亮:“对了,你去备一盒上好的老山参,再包两斤安息香,我明日去白府,找白管事。就说咱们保和堂,愿意为赈灾出三成的药材,全凭白家吩咐。”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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