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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队伍的另一侧,杨辰虔跟在罗士信那匹黑马的旁边。
脚下的这条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踏实。
这并非中原常见的泥泞土路,而是得益于近年来粟末地经济的高展和基础建设的狂飙突进,由三合土精心夯筑而成的官道。
路面平坦结实,像镜子一样光滑,即便是千军万马踏过,也鲜有扬尘,只有沉闷而坚定的震动,那是力量传导的声音。杨辰虔喜欢这种感觉。
马蹄敲击地面的震动,通过马鞍传递到他的身体里,让他感到一种血脉贲张的力量。
风吹过脸颊的凉意,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
还有身上微微出汗的黏腻感,让他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观赏的金丝雀,不是一个必须时刻保持优雅的王子,更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弱者。
他甚至觉得,只有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与出汗中,他才能找到存在的真实感,找到那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快感。
罗士信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模样——话不多,但心里有主意,那眼神里的执拗,骗不了人。他是皇后温璇收养的,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那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却无人知晓。罗士信的心中涌起一股欣慰,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这孩子命太好,生在帝王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太不好,生在帝王家,注定要成为权力的祭品。
“殿下。”
罗士信那大嗓门突然响起,跟打雷似的,震得马耳朵都抖了抖。
“一会儿到了地方,跟紧老子。别乱跑,别装逼,更不准离开老子视线三步远。听见没?”
杨辰虔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放心吧罗叔,我不给你添乱。”
“不是怕你添乱。”
罗士信瞪了他一眼,眼神凶巴巴的,像是要吃人。
“是怕你出事。你是陛下的儿子,是皇后的儿子。你要是折在这儿,陛下能把老子剥皮抽筋,皇后能把老子凌迟处死。老子还没娶媳妇呢,不想死得这么难看,连个后代都没有。”
五
而在中军大旗之下,杨辰稷正骑马跟随着李靖。
与其他两位兄弟不同,他的手里始终捧着一本书——那是华夏兵学的圣典,《孙子兵法》。
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毛絮,显然是被反复研读过无数次。
他翻到“军争篇”,低声诵读。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心中充满了困惑与向往。
书本上的文字是如此简练优美,字字珠玑,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卷。
可真正的战场,真的会像书上写的那样吗?
那些计谋,那些阵法,在血肉横飞的厮杀中,真的管用吗?
还是说,所谓的兵法,不过是文人墨客坐在书斋里,事后诸葛亮的意淫?
他看着身边那些沉默的士兵,看着他们粗糙的大手和麻木的表情,心里没底。
“殿下。”
李靖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像一块历经千年冲刷依旧屹立不倒的磐石,轻易地穿透了风声。
“别死盯着书看。”
杨辰稷一愣,合上书“元帅,学生不解。”
“兵法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挨打的。”
李靖看着这个好学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
“读一万遍书,不如在战场上挨一刀记得牢。书上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你知道什么叫死地吗?就是当你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在你眼前倒下,当你脖子上的脑袋随时会搬家的时候,那种感觉,书里写不出来。”
李靖勒住马,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
“到了阵前,你就站在老夫身后。老夫让你看哪儿,你就看哪儿。别乱瞅,别好奇,好奇心害死猫,也害死少爷。战场上没有眼睛,只有刀剑。”
六
六月二十日,大军终于抵达了辽东郡。
这里其实早就不是什么敌占区了,这是老爹杨继勇当年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硬生生抢回来的地盘。
城池残破却坚固,城墙上的砖石缺棱少角,那是岁月和战火留下的痕迹。
城内的百姓并没有面带菜色,或者衣衫褴褛,反而确实衣衫朴实整洁新鲜,且眼神坚毅。
那是经历过苦难和战争洗礼后才会有的眼神。
再往东,跨过那条波涛汹涌的那个水,才是真正的高句丽,是敌境。
杨子灿勒住马,看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
风吹起他战袍的一角,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马粪的混合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这就是家,是父亲守了几十年的家,也是他必须扞卫的家园。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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