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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公安局三楼会议室的空调坏了三天,七月的热浪裹着沉闷的空气灌进来,连墙上“执法为民”的标语都像是被蒸得变了形。雷杰站在讲台前,手里攥着“815”案的卷宗封皮,泛黄的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台下坐着二十多个人,一半是当年参与过案件侦办的老刑警,另一半是从各支队抽调的年轻骨干,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水,杯壁上凝着水珠。
“19年8月15号晚上11点20分,李某从‘快乐汉堡’下班,监控拍到她往学校方向走,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东郊路口的路灯下——”雷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个角落,带着刻意压制的沉重,“三天后,她的遗体在月牙河滩被发现,颈部勒痕是尼龙绳造成的,身上有防卫伤,还提取到了不属于她的深蓝色纤维……”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李某的照片。二十岁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白色t恤上印着“凌源师范”的校徽,笑容亮得像初秋的太阳。台下的老刑警老张突然别过脸,他当年是第一个赶到河滩的民警,至今记得那片被血染红的芦苇——五年了,他每次路过月牙河,都会绕着走。
“当年我们排查了37辆轻型货车,走访了21个化纤厂,为什么没找到线索?”雷杰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角落停顿了两秒——负责通讯系统维护的张伟坐在最后一排,穿着格子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掩饰什么。“现在不一样了,省厅给我们调了最新的纤维成分分析仪,还派了dna专家,我们有技术,有决心,这次必须把凶手揪出来!”
台下响起掌声,年轻民警们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老刑警们的眼神里也燃起了光。只有张伟的掌声很轻,手指碰了两下就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的茶叶渣沾在嘴角,他却没察觉。
雷杰宣布成立专案组,自己任组长,李刚任副组长,从刑侦、技侦、网安各抽两人——他特意点了张伟的名字“张工,专案组的通讯保障就交给你了,加密频道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出任何纰漏。”
张伟猛地抬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放心吧雷局,我保证没问题。”
散会后,李刚走到雷杰身边,压低声音“刚才张伟有点不对劲,你注意到没?”
雷杰点点头,目光追着张伟的背影——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拦住,“盯着他,但别露声色,暗线还在查。”
明线的调查第二天一早就动了起来。专案组分成三个小组走访组去李某当年的学校、快餐店和出租屋;物证组去证物库整理旧物证;技术组负责重新分析现场照片和痕迹报告。雷杰跟着物证组去了证物库,管理员老郑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色不太好。
“雷局,你们来得正好,”老郑的声音有点沙哑,“昨天我整理旧案证物,发现‘815’案的部分纸质记录受潮了,字迹有点模糊。”
雷杰跟着他走进证物库,里面凉气森森,一排排铁柜贴着标签,“815”案的证物柜在最里面,柜门锈迹斑斑。老郑打开柜子,拿出一叠文件夹,最上面的《现场勘查笔录》边缘发潮,第7页关于轮胎印的描述,字迹晕成了一团黑,只能看清“轻型货车”“锯齿状花纹”几个字。
“怎么会受潮?证物库不是有除湿机吗?”雷杰皱着眉,手指轻轻拂过潮湿的纸页,触感黏腻。
“上周除湿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老郑的额头冒了汗,“我已经联系维修队了,明天就能来。”
雷杰没再多问,让物证组的民警把能看清的记录复印,模糊的部分用相机拍下来,送到技术科尝试修复。走出证物库时,他看到张伟从走廊尽头走过,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像是要去机房,两人对视了一眼,张伟立刻别过脸,快步走了。
与此同时,走访组遇到了更大的阻力。组长小陈带着民警去东郊找当年的环卫工人王大爷,王大爷的家在一个破旧的平房里,门虚掩着,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看到民警,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们是来问老王的事吧?”老太太的声音发颤,“他去年冬天走的,说是肺癌,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去世前一周,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来找过他,两人在屋里吵了半天,之后老王就天天失眠,还说‘有些事不能说,说了要遭报应’。”
小陈心里一紧“王大爷有没有跟您说过‘815’案的事?或者那个黑衣男人长什么样?”
老太太摇了摇头“他没说案子,只说‘当年多嘴了’。那个男人戴个帽子,看不清脸,个子挺高,左手手腕上有个蛇形纹身。”
蛇形纹身——小陈立刻想起了“山猫”,但“山猫”已经跑了,难道还有其他同伙?他让民警给老太太做了详细笔录,留下联系方式,承诺有消息会及时通知她。
而暗线的侦查,在档案室的霉味里悄悄推进。老王戴着老花镜,坐在靠窗的桌子前,面前摊着近五年的《通讯系统维护日志》。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日志上投下光斑,他的左手不太灵活,翻页时需要用右手帮忙——
;19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当年为了保护证据被歹徒砍伤,现在却要在这些纸页里找自己人的破绽。
“找到了。”老王的手指停在2020年3月15日的记录上,维护人签名是“张伟”,备注写着“修复档案系统漏洞”,但下面没有领导签字,也没有系统故障的备案记录。他继续往后翻,发现张伟在“广场爆炸案”前一周,有三次“深夜维护”记录,时间分别是凌晨1点、2点、3点,每次都备注“通讯设备调试”,却没有任何调试报告。
“这不对劲。”老王把日志放在抽屉里,锁好,然后拿出另一叠《人员调度表》——爆炸案前三天,张伟以“设备检修”为由,申请调取了专案组的通讯频率和行动路线,签字人是已经退休的老主任,而老主任后来跟老王说过,“当时张伟说雷局批了,我就签了,现在想想,他根本没拿批条。”
老王把这些发现记在一个旧笔记本上,封面写着“家庭菜谱”,里面却密密麻麻记着侦查线索。他不敢用局里的电话,趁午休去街角的公用电话亭给雷杰打了个电话“雷局,张伟有问题,20年改档案系统的记录没备案,爆炸案前还调了行动路线。”
雷杰正在办公室看物证修复报告,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王师傅,把证据藏好,别让任何人发现,我们晚上在人民公园见。”
晚上七点,人民公园的凉亭里没什么人,老王把笔记本交给雷杰,还带了一张张伟的人事档案复印件“他2018年结婚,妻子在一家珠宝店上班,去年年底突然辞职了,最近买了一辆奔驰,三十多万,以他的工资,根本买不起。”
雷杰翻开笔记本,看着张伟的维护记录,眉头越皱越紧“小陈的暗线正在查他的资金来源,你继续盯着他的档案,特别是他和赵天霸残部的关联。”
小陈的临时据点在县城西边的一个老旧小区,租的是一楼的两居室,客厅里摆着四台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代码,三个技术专家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小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张伟妻子的银行流水,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哥,你看这个,”一个技术专家突然喊道,“张伟妻子的账户在今年5月20号,收到一笔35万的转账,来源是一个叫‘凌源市兴盛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这个公司是个空壳,法人是个老太太,去年刚注册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小陈凑过去,看着屏幕上的公司信息“查这个老太太的身份,还有公司的注册地址。”
“注册地址是东郊的一个废弃厂房,就是赵天霸以前的物流仓库旁边!”另一个专家补充道,“而且这个老太太,是赵天霸情妇柳燕的远房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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