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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依旧高而挺拔。
可是,正是因为挺拔,衣裳愈显得空荡,什么也不做,已经衣襟带风。
她眼圈登时就红了,抿着唇,想摸摸他的脸。
他却忽然道:“……瘦了。怎么了?”
她一股热泪立时积在眼底。
“怎么了”?“怎么了”?
他倒还有心思问!
顾怀瑾望着她眼眶嫣红,扑扇着睫毛泫然欲泣,自然知道她为什么瘦了。
他要问这句话,这几个字,已经筹谋了很久。
就是要这样轻描淡写、若无其事地问她。然后等她明白,真不要他,他想不开,他会死的。而他死了,她也绝不可能自由。
他想不明白究竟该不该再爱她,也不知道假如不该,他能怎么办。
他想知道怎样能补偿天山,除了殉山,他不知道能怎么办。
他不知道她这样负心,她究竟爱不爱他,也不知道假如她不爱,他能怎么办。
所以他寻了死。
爱又放不下仇,恨又放不下情。想放手,舍不得;不放手,软骨头;放了手,才发现她身边早有人排着队,等他腾地儿呢。
他能怎么办。她叫他怎么办。她给他留别的路了吗?
想来想去,唯有自戕。
——一箭三雕。
他不必再爱了,他对得起天山了,她会永远记住他了。
他抱着近乎恶意的期待,期待她崩溃,期待她后悔。
只是,真的见到她含着泪,仰着头,一派委屈,小心翼翼地看他。
他还是替她痛苦。
“好了,乖乖……”他道,“我不过是……”
“你不过是?”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残存了最后一点理智,用气音诘问,“你不过是?你不过是什么?割腕?放自己的血玩?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顾怀瑾!你有什么事过不去,要拿自己的命过?!我对你说过,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好了,乖乖,你……”他去握她层叠袖摆中的手,她的手凉得叫他心里咯噔一声,他心疼又痛快,“你……你被关进冷宫了?跟他吵了架?为什么?”
他带一点深深笑意:
“你不是最了解他性子的?怎么会同他吵架?我当你永远只会哄他。”
“我什么时候哄他?!”她瞪着眼睛。
四下无人,顾怀瑾将她冰凉的手放在掌中摩挲,去摸她柔软的手指,摸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他送她的戒指。
从前给她打的那对耳环,一天也没见她戴过。
他带了点会心的笑。
“什么大事,这么急做什么。”他笑,“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不是逼着我……”他有点哽咽,“不是逼着我断吗?”
突然话一顿。
两个人的呼吸齐齐滞住一瞬,电光火石地撒开手。
王茂行的绯色官袍自假山幽径之中显出来时,两人袖摆的摇动仍未停。
如今,王茂行太担心他浸在天山之祸中瞎想,整日整日地尾随他,说得好听是陪伴,说得不好听——是骚扰。
两人心惊胆战地各自偏开眼。
王茂行捋须顿足:“唉,顾先生!”
南琼霜心里毕竟有鬼,讪讪退开一步,又恐此地无银三百两,悄悄挪回半步,不敢看王茂行。
王茂行却两步过来,拉开顾怀瑾,正正盯着她面上看了一眼。
看得她心里一激灵。
看什么?露了馅?
她惊疑不定地朝王茂行望去,方才眼里蓄的泪,刚刚好滑落一颗。
王茂行唉声叹气,甩着袖子跺脚:
“顾先生,以老臣之见,娘娘毕竟是皇上的爱妃,您再看她不惯,又何苦追着她讥讽!唉……您才刚刚自鬼门关回来!”
南琼霜和顾怀瑾默不作声地,彼此对视一瞬。
心里忽然都明白。
两个魂牵魄缠、日日深吻、抵死难分的人,此时,在外人眼中,是一对针尖对麦芒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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