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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的尸体不只用难看来形容,可以说是恶心恐怖,如果再晚几天,估计就能看到浮在水面的巨人观。
可岑雪心里一点也不抵触。
只是难以形容的茫然。
再怎么说,短期内家里失去两个亲人的感觉都不好受,岑雪忽然有些恨那次连绵不断的雨,仿佛是它们带走了许麟的生命,但他清楚明白谁也无法担起意外的责任。
……仅仅是泄愤而已。
仓促抹了一把脸,岑雪说:“是他。”
岑晶哭出声来,她最近接受心理咨询状态好了很多,但对于亲生儿子的离世还是不爱能接受。
警察和殡仪馆的人员早就习惯这副场面,碍于尸体死因特殊,等会就要火化了。
岑雪担任了捡骨灰的那个人。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悄悄留下了许麟的一部分,谁也无法辨别这到底是哪一部分,总归是和那颗被赋予“北极熊牙齿”的小石子一样大小的不规则颗粒,颜色也是一样相近的干净灰白。
严子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身后,宽大有力的手掌扶住他,轻声道:“节哀。”
可能是有些累了,岑雪在他肩膀旁靠了靠。
他吸吸鼻子,许麟死亡的实感如同海啸扑面而来,他一面有些恐惧地窒息,又握紧项链的银瓶吊坠,总觉得许麟还在自己身边。
以后回家,没有人闹着要他哄了。
也没有人要他唱幼稚的童谣、讲那些听了百八十遍的傻瓜绘本。
严子佼在他背上轻轻拍啊拍,像宝贝睡觉,岑雪倒不觉得有几分宽慰,只是又想起他也是这么哄许麟睡觉,睡前跟他说悄悄话:我要去读大学啦,你知道大学是什么吗?不懂也没关系,反正只要读完就能带你和妈妈出去玩,开心不?
少年对未来天真烂漫的幻想。
许麟小小欢呼一声,他很乖,知道关灯后要小声说话,捂着嘴问他:明天读完吗?
岑雪失笑,想了想:你闭上眼睛再睁开,像睡觉一样,数……数到你不会的数,我就会回来了。
然而许麟现在闭上眼,再也睁不开,还化为尘土。
岑雪捂住脸,泪水从紧闭的指缝跑出来,他只记得那天麻烦了严子佼很久。
但严子佼身上不变的香水味,也无数次让他回忆起雨天。
后来搬去h市,兴许是下意识的避让,岑雪再也没有联系他,即使他的手机号已经背的异常熟悉。
在外婆家安顿好,岑雪又苦读一年,考上了更好、更适合自己的大学。
只是世事无常,后来又阴差阳错进了傅家。
再后来的记忆里,傅揉云像是棉花糖一样黏上来,处处都有他。
至于现在的傅揉云——
“哥,”他给岑雪举着伞,拖着他的手臂,“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回去吧,我求你了!”
*
傅揉云一来一回,全是用跑的。
介于颜沛前科,他很是担心岑雪会被占便宜,那岂不是又生气又伤心还被吃豆腐?
刚好回车里拿伞时,雨就下大了。
傅揉云拿伞拿了个寂寞,撑开跑步他嫌阻力太大,干脆也淋着雨往前冲,长腿一迈,几个大坡分分钟跨进,幸好他体力和爆发力都不错。
跑到大门、墓园楼梯前时,他看见颜沛呆呆站在雨中。
“我哥呢?!”
傅揉云摇晃他,四处张望,颜沛半天没有反应,像是收到很大冲击的样子。
他脸上因玫瑰断刺的划痕已经肿起来,在雨水的冲刷下失去血色,有种浸泡发烂的灰白。
傅揉云皱眉,换了个方式问:“岑雪呢!他去了哪里?!”
颜沛终于有了。
他眨眨眼,满脸不适,捂了捂嘴弓下腰要吐,撕心裂肺地咳嗽,灼烧的酸水在喉咙上上下下。
那些混乱的记忆细节和顺序,全部都排列整齐、画面清晰了。
颜沛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太正常,浑浑噩噩时不对劲,太过清醒也不对劲。
他一薅头发,抹去脸上的雨水,莫名地笑了起来。
傅揉云后退一步:“怎么,你神经发病了啊?”
“不是问你哥吗,”颜沛话里有股癫意,轻飘飘的稳不住,“他上去看他最宝贝的人了。”
傅揉云确信:“神经病!”
不过好歹给他个方向,他经过颜沛时故意撞人肩膀擦过,后者趔趄几步,去大门的门柱靠了下来。
雨里找人并不容易,特别是墓与墓之间还种了树,很遮挡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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