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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见老太太都拍板了,也不好再争,只能狠狠地瞪了王熙凤一眼,没再说话。
沈月娥垂着眼帘,心里却清楚——王熙凤推荐的白婆婆,也未必是真心为她好。白婆婆是常嬷嬷介绍的,而常嬷嬷是王熙凤的心腹,白婆婆自然也是王熙凤的人。王熙凤要掌控她的生产过程,确保孩子顺利生下来,然后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才是她的目的。
这场产婆之争,看似是王熙凤赢了,实则是她和邢夫人的又一次较量,而她,不过是她们博弈
;的棋子。
(三)
产婆的人选定了白婆婆,邢夫人心里不服气,便把心思放在了奶娘的人选上。毕竟孩子生下来后,日日跟在身边的是奶娘,若能把奶娘换成自己人,一样能掌控孩子,甚至能在孩子身上动手脚。
没过两日,邢夫人就又在荣安堂提起了奶娘的事。她这次学乖了,没有直接推荐自己的人,而是先叹了口气:“老太太,月姨娘这胎辛苦,孩子生下来后,奶娘可得找个好的。奶水足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心善、老实,别把孩子带坏了。我想着,不如在府里或者庄子上选几个合适的,让月姨娘自己挑,也能放心些。”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月丫头是孩子的娘,奶娘的人选,是该让她自己挑。凤丫头,这事就交给你去办,选几个身家清白、奶水足的妇人来,让月丫头瞧瞧。”
王熙凤应了下来,心里却明白邢夫人的心思——邢夫人定是早就选好了人,就等着混进备选名单里,让沈月娥挑中。
果然,没过几日,王熙凤就选了四个妇人来,其中一个就是邢夫人推荐的田氏。田氏是邢夫人陪嫁庄子上的人,丈夫是个老实的庄稼汉,据说田氏奶水极足,还喂大了自己的三个孩子,邢夫人说她“心善老实,最适合当奶娘”。
另一个则是王熙凤自己推荐的尤氏。尤氏的丈夫在王熙凤陪嫁的绸缎铺里当管事,为人精明干练,据说尤氏之前在京里的一个侯府当过奶娘,懂规矩,会照顾孩子,王熙凤说她“稳妥可靠,能让月姨娘放心”。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府里老人介绍的孙氏,丈夫早死,独自带着一个女儿过活,据说奶水也不错,就是性子有些老实巴交;另一个是庄子上送来的李氏,丈夫是个猎户,去年冬天打猎时摔死了,李氏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孩子却夭折了,奶水正好,只是性子有些怯懦。
四个奶娘被带到荣安堂时,邢夫人和王熙凤都在,老太太也特意来了,想看看沈月娥会选谁。
邢夫人先开口,拉着田氏的手,对沈月娥说:“月姨娘,你看田氏,身子多壮实,奶水肯定足,我庄子上的人都说她心善,你选她,准没错。”
王熙凤则走到尤氏身边,笑着说:“月姨娘,尤氏是见过大场面的,在侯府当过奶娘,懂规矩,会照顾孩子,你若是选她,以后孩子的规矩教养,也不用愁了。”
两人各说各的好,都想让沈月娥选自己推荐的人。赵姨娘在旁边看得热闹,忍不住插嘴道:“哟,这还没生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急着抢奶娘了?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这话一出,邢夫人和王熙凤都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赵姨娘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沈月娥看着眼前的四个奶娘,心里冷笑——田氏是邢夫人的人,尤氏是王熙凤的人,选谁都等于把孩子送到别人手里,她怎么可能愿意?孙氏看着老实,但老实人容易被拿捏,万一被邢夫人或王熙凤收买,一样危险;李氏性子怯懦,背景也不明,更是不敢轻易选。
她知道,自己必须想个办法,不能任由她们摆布。
沈月娥轻轻抚着肚子,脸上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声音也带着几分虚弱:“老太太,太太,二奶奶……妾身知道各位都是为了孩儿好,妾身心里感激。只是……只是妾身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夜里总做噩梦,一想到孩儿生下来后,要交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手里,妾身这心里就揪着疼,总怕……总怕照顾不好孩儿。”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格外可怜。她抬起头,看向老太太,语气带着恳求:“妾身斗胆,能否……能否让这四位妈妈,还有府里其他备选的奶娘,都先到揽月轩来,让妾身跟她们说说话,问问她们家里的情况?孩儿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妾身只想求个心安……若是因此冒犯了规矩,妾身甘愿受罚。”
老太太见她形容憔悴,眼神恳切,想起她连日来的遭遇——被邢夫人刁难,被怀疑放火,如今又怀着孕,确实可怜。老太太叹了口气:“罢了,也是个可怜见的。就依你,让她们都去揽月轩,让你好好瞧瞧。凤丫头,你去安排一下。”
王熙凤眸光一闪,看了沈月娥一眼——沈月娥这招以退为进,倒是聪明。她知道沈月娥不想选田氏或尤氏,但老太太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反对,只能点头应下:“是,媳妇这就去办。”
邢夫人见老太太都同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沈月娥一眼,心里暗骂她狡猾。
(四)
这场特殊的“面试”,就定在第二日上午,在揽月轩的明间进行。常嬷嬷和翠儿分立在沈月娥两侧,四个奶娘则站在下面,规规矩矩地等着问话。
沈月娥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奶娘,仔细打量着她们的外貌、穿着和神态。
田氏果然如邢夫人所说,长得五大三粗,穿了一件青布袄,袖口磨得有些毛边,头发用一根红绳简单地挽着。她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沈月娥对视,显然是心里有鬼。
;尤氏则比田氏体面得多,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支银簪固定着。她站得笔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一看就是个会来事的人。
孙氏穿了一件灰布裙,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她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问一句答一句,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氏穿了一件素色的布裙,衣角还有一块补丁,头发也有些凌乱。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眼神里满是怯懦,像是怕说错话一样。
沈月娥先问田氏:“田妈妈,你家里有几口人?丈夫是做什么的?”
田氏赶紧回答:“回姨娘的话,民妇家里有四口人,丈夫是庄上的庄稼汉,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那你儿子都在上学吗?”沈月娥又问。
田氏的眼神闪了闪,声音变小了些:“回姨娘,没……没上学,就在庄上跟着丈夫种地。”
沈月娥心里了然——邢夫人说田氏“心善老实”,可连儿子的教育都不管,可见也不是什么细心的人。她又问:“你之前喂过孩子,那孩子夜里哭,你一般怎么哄?”
田氏想了想,说:“就……就抱着哄,拍着他的背,唱些庄上的歌谣。”
沈月娥没再问田氏,转而问尤氏:“尤妈妈,你之前在侯府当奶娘,伺候的是哪位小主子?”
尤氏欠了欠身,笑着说:“回姨娘的话,民妇之前在忠勇侯府,伺候的是侯府的三公子,从出生一直伺候到三岁。三公子身子弱,民妇都是夜里守着他,他一哭就起来喂水、换尿布,从没让他受过委屈。”
“那你在侯府,有没有遇到过孩子生病的情况?你是怎么处理的?”沈月娥又问。
尤氏回答:“遇到过,三公子一岁的时候得了风寒,民妇连夜请了太医,守在他床边,给他擦身子、喂药,直到他好了才敢休息。侯夫人还特意赏了民妇银子呢。”
尤氏说得头头是道,看起来确实有经验,可沈月娥却注意到,她说这些话时,眼神一直瞟着常嬷嬷,显然是想让常嬷嬷在王熙凤面前替她美言。
接下来是孙氏。沈月娥问:“孙妈妈,你丈夫不在了,你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活,不容易吧?你女儿多大了?”
孙氏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回姨娘的话,民妇女儿今年六岁了。民妇丈夫走得早,民妇一个人靠做针线活养活女儿,确实不容易。若能给姨娘当奶娘,民妇定当尽心尽力,只求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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