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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集 巧云杀心日益盛(第1页)

一夜半毒计:油灯下的恶念与谋划

腊月的夜,寒得透骨。潘金莲的“葡萄架下”院,虽有暖炉烧着银丝炭,却依旧浸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屋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爆响,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潘金莲斜倚在暖炕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那张平日里娇媚的脸,此刻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显得格外阴鸷。

她身上盖着一床绣着缠枝莲的锦被,却没什么暖意,双手揣在袖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一方水红绫帕——那帕子是西门庆去年赏她的,边角已被她绞得有些发毛。春梅带回的“八字冲克”四个字,像一簇烧不尽的毒火,从昨日傍晚一直烧到今日夜半,在她胸腔里灼灼地燃着,既灼得她满心嫉恨,又让她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日在聚景堂看到的画面:李瓶儿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裙,怀里抱着裹着明黄襁褓的孩儿,西门庆站在她身边,笑得眼睛都眯了,伸手去碰孩儿的脸颊时,那眼神里的宠溺,是她从未得到过的。还有宴席上,夏提刑、乔大户围着西门庆道贺,句句不离“哥儿将来继承家业”,连应伯爵那群帮闲,也围着芙蓉院打转,把她的院子冷落在一旁。

“凭什么?”潘金莲在心里冷笑,指甲深深掐进绫帕里,“不过是生了个儿子,就想压过我去?就想占了这西门府的一切?”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烁着狂热而冰冷的光,之前那些零散的嫉妒、愤懑,此刻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彻底拧成了一个清晰而恶毒的念头——她要让西门庆厌弃李瓶儿母子,要让那刚生下来的孩儿,成为西门庆眼中的“祸根”。

“官人最看重的,无非是他的权势、他的家业,还有他的性命。”潘金莲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夜风吹过窗棂,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若让他深信,这宝贝儿子非但不能承继家业,反而会夺走他现有的一切,甚至危及他的性命……你说,他还能不能容得下这对母子?”

她越想越觉得这计可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人不一定非要见血,用猜疑和恐惧当刀子,反而更狠——能让西门庆亲手推开自己的骨肉,能让李瓶儿从云端跌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春梅!”潘金莲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外间守着的春梅连忙应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刚浆洗好的衣裳,见潘金莲醒着,忙躬身道:“娘,您还没睡?可是要喝水?”

潘金莲摇摇头,示意她走近些,待春梅走到炕边,才压低声音,语气决绝:“明日一早,你悄悄出府,去寻王婆子。记住,走后角门,别让任何人看见。”

春梅心里一紧,王婆子是撮合潘金莲和西门庆的人,平日里也常帮潘金莲传递些消息,只是这么晚了,主子突然提王婆子,定是有要紧事。她连忙点头:“奴婢晓得了,只是……找王婆子做什么?”

“让她帮我寻个人。”潘金莲的眼神更冷了,“你告诉她,我这里有桩大买卖与她做,叫她务必寻一个口风紧、看起来有几分道行、又肯使银子的算命先生——最好是和尚或道士,官人对这些人,总多几分信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跟王婆子说,此事关乎我的身家性命,让她上心些,寻到了人,立刻让那人在城外找个地方等着,别露面。事成之后,我给她二十两银子的谢礼;若是办砸了……”潘金莲的声音骤然转沉,“你让她自己掂量,我潘金莲虽在这后院,却也不是任人糊弄的。”

春梅听得心里发寒,她知道主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那“算命先生”定是用来对付李瓶儿母子的。可她不敢多问,更不敢拒绝——她是潘金莲的贴身丫鬟,主子的事,她若不办,后果不堪设想。她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记住了,明日一早就去,定不会让旁人知道。”

潘金莲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春梅退下。屋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滋滋”声。她重新斜倚在暖炕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寻到算命先生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西门庆“自然而然”地信了那鬼话,才是最关键的。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西门庆心神不宁、愿意相信“运势”之说的契机。

这一夜,潘金莲几乎没合眼。她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设想西门庆的反应,琢磨着该如何引导,如何让那“八字冲克”的说法,像钉子一样钉在西门庆心里。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寒风吹着窗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的毒计,奏响前奏。

二寻盟结党:茶点间的煽动与利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春梅就按着潘金莲的吩咐,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揣着几两碎银子,从后角门出了府。潘金莲则起了个大早,对着铜镜仔细梳妆——她选了一件水绿色的绸衫,外面套着件月白色的夹袄,头上插了一支碧玉簪,脸上敷了薄薄的粉,看起来温婉可人,全然没有了昨夜的阴鸷。

她知道,今日要去“说服”孙雪娥,就得装出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模样。孙雪娥性子直,又没

;什么城府,最是容易被煽动,只要抓住她“怕西门庆失势”和“嫉妒李瓶儿”这两个点,定能让她乖乖听话。

吃过早饭,潘金莲拎着一个描金漆盒,里面装着刚从厨房拿来的精致点心——有桂花糕、松子糖,还有两块孙雪娥最喜欢的杏仁佛手,摇摇摆摆地往后院走。路过芙蓉院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往院里瞥了一眼,只见李瓶儿正抱着孩儿在廊下晒太阳,奶娘如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拨浪鼓,轻轻逗着孩儿。李瓶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阳光洒在她身上,看起来岁月静好。

潘金莲心里的恨意又涌了上来,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往孙雪娥的院子走去。孙雪娥的院子比较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来,院里种着几棵枯树,显得有些冷清。潘金莲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推门进去一看,孙雪娥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个核桃,用锤子砸着吃。

“四娘,忙着呢?”潘金莲笑着走进来,将描金漆盒放在炕桌上,“我今日得了些新做的点心,想着你爱吃,就给你送过来了。”

孙雪娥见是潘金莲,放下手里的锤子,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还是五娘想着我。快来坐,我这院里,除了下人们,也没个人来。”

潘金莲在炕边坐下,拿起一块杏仁佛手,递到孙雪娥手里:“尝尝,这是厨房新做的,还热乎着呢。”

孙雪娥接过,咬了一口,点点头:“嗯,好吃,比上次的还甜些。”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潘金莲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忧虑:“四娘,昨日跟你说了那番话,我这心里头,一直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孙雪娥正吃着点心,闻言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她:“又怎么了?难道……又传什么不好的话了?”

潘金莲压低声音,凑近孙雪娥,故作惊惶地说:“可不是嘛!昨日我让春梅去街上买些丝线,回来后她跟我说,外头如今传得越发不堪了。说是有人请了京城来的高人,给咱们哥儿批了八字,结果……结果那高人说,咱那哥儿,与官人乃是天生的对头星!”

“对头星?”孙雪娥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杏仁佛手都掉在了炕上,“什么意思?”

“就是命里带煞,专克父运啊!”潘金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满是“担忧”,“那高人还说,官人这些年在官场、生意场上顺风顺水,全靠他的运势撑着。可如今哥儿降生,运势被冲撞了,往后怕是会诸事不顺,轻则破财,重则……重则伤身啊!”

孙雪娥听得脸色发白,她虽嫉妒李瓶儿,可更怕西门庆这棵大树倒了——她在西门府里没什么地位,若是西门庆失了势,她往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她连忙抓住潘金莲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可怎么好?官人可知晓了?咱们得告诉官人啊!”

“告诉官人?”潘金莲摇摇头,故作无奈地说,“四娘,你傻啊!官人那般疼爱哥儿,如今正是欢喜头上,咱们若是直接去说,他哪里肯信?说不定还会以为咱们是嫉妒六娘,故意诅咒哥儿,到时候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前几日张妈就是因为多嘴说了句‘哥儿哭声太响’,就被官人罚了两个月的月钱,你忘了?”

孙雪娥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顿时泄了气,坐在炕边,喃喃道:“那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祸事临头吧?”

潘金莲见孙雪娥已经上钩,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也不是让咱们什么都不做。咱们做小的,人微言轻,正面跟官人说肯定不行,但可以在旁边吹吹风啊。不必明说,只让他自己觉出些不对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官人若哪日身子不爽利,或是外头的事不顺心,咱们便可‘无意’间提一提,哥儿近日是不是哭闹得凶了,或是六娘院里是不是又请了和尚道士做法事。次数多了,官人那般精明,心里自然会犯嘀咕,慢慢就会往那上头想。到时候,不用咱们说,他自己就会去查,去信。”

孙雪娥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计甚妙——既能给李瓶儿添堵,让她不好过,又不必自己强出头,万一出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她立刻拍着胸脯道:“五娘,你这主意好!我晓得了,往后我一定多留意,只要有机会,就跟官人提一提,绝不让那对母子安稳!”

潘金莲看着孙雪娥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冷笑——这蠢妇,果然这么容易就被说动了,正好拿来当枪使。她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握住孙雪娥的手:“有四娘这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也是为了官人好,为了咱们西门府好,可不能让六娘一个人,毁了咱们所有人的好日子。”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潘金莲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走出孙雪娥的院子,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有些刺眼,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她知道,有了孙雪娥这个“帮手”,她的毒计,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三炮制“铁证”:书房里的引导与铺垫

两日后的傍晚,春梅悄悄回到府里,径直去了潘金莲的

;院子。此时潘金莲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曲谱,看似在看,实则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见春梅进来,她立刻放下曲谱,起身关上房门,急切地问:“怎么样?王婆子那边有消息了吗?”

春梅点点头,走到潘金莲身边,压低声音说:“娘,王婆子找到了人。是一个城外法华庵的挂单和尚,人称‘慧明师父’。听说这和尚以前在京城待过,见过些世面,口才好,也懂些相面卜卦的门道,最要紧的是,他贪财,只要给够银子,什么话都肯说。”

“贪财就好。”潘金莲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王婆子给了他多少银子?他怎么说?”

“王婆子先给了他五两银子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五两,总共十两。”春梅回答道,“那慧明和尚见了银子,立刻就答应了,还说他会准备一套说辞,保证让官人信以为真。王婆子让他暂时待在法华庵,等咱们的消息,一旦需要,就让他立刻过来。”

潘金莲满意地点点头,又细细盘问了慧明和尚的模样、说话的语气,甚至连他常穿的僧袍样式都问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西门庆虽对僧道之言有几分信重,但也不是傻子,若是那和尚看起来油滑,或是说辞漏洞百出,反而会惹人生疑。她必须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才能让西门庆彻底相信。

“你做得很好。”潘金莲夸赞了春梅一句,又开始琢磨起来,“只是,咱们不能贸然让这和尚上门。官人如今虽有几分疑虑,但还没到彻底相信的地步,若是咱们主动请人来,反而会让他觉得刻意。须得寻个机会,让这‘高人’之言,‘自然而然’地传入官人耳中。”

春梅点点头:“娘说得是,只是……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呢?”

“快了。”潘金莲眼神闪烁,“官人近日忙着衙门和生意上的事,难免会有不顺心的时候。只要他一烦躁,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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