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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气,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困顿与劳碌中,悄然滋生。
有一天傍晚,绣春去大厨房取晚饭,又被张妈刁难,只给了两个黑面窝头和一碗凉了的红薯汤。她端着食盒,一路哭着回了芙蓉院,刚走进院门,就忍不住靠在廊柱上,捂着嘴小声啜泣。
如意正好抱着安儿在院里晒太阳,看到她这样,连忙走过去,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绣春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官人从来不来,大娘子不管不问,五娘那边天天锦衣玉食,还变着法儿地作践咱们!咱们在这院里,连府里的三等仆妇都不如!每日吃的是猪食,干的是牛马活,还要受气!再这样下去,我怕我撑不住了,说不定哪天真的要病倒了!”
如意心里也是一酸,她左右看了看,生怕被院外的人听见,连忙捂住绣春的嘴,压低声音:“快禁声!仔细隔墙有耳!你不想活了,也别连累娘和哥儿!咱们现在是案板上的肉,只能忍!等过些日子,说不定官人就回心转意了,到时候日子就好了。”
“回心转意?”绣春冷笑一声,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带着浓浓的绝望,“官人要是能回心转意,早就来了!你没看见吗?昨天五娘院里的丫鬟还拿着官人赏的点心四处炫耀,说是江南来的桂花糕,咱们连闻都没闻过!还有王妈妈,每次给咱们送炭,都故意送些烧不透的,说什么‘份例如此’,我看她就是故意刁难!”
如意沉默了。她知道绣春说的是实话,可她除了劝绣春忍耐,也没别的办法。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儿,孩子因为饥饿,正小嘴一张一张地找奶吃,小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也没以前亮了。她心里一阵刺痛,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跟着李瓶儿从花家到西门府,看着李瓶儿从风光无限到如今的落魄,看着安儿从出生时的白胖可爱到现在的瘦弱可怜,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主仆三人,就这样在资源匮乏与精神重压之下,像三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挣扎度日。曾经的默契与温情,在日复一日的抱怨与焦虑中,开始出现裂痕。绣春的抱怨越来越多,如意的沉默越来越久,李瓶儿则越来越沉默,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
对比刺心,恨意滋长——奢华与落魄的惨烈碰撞
在困顿与压抑中,外界的繁华与喧嚣,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每一次出现,都能精准地刺中李瓶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在绝望中,生出越来越浓的恨意。
这日午后,难得放了晴,太阳挂在天上,却没什么暖意,只是勉强驱散了些寒气。李瓶儿哄睡了安儿,看着屋里灰蒙蒙的,心里憋得难受,便想抱着孩子去花园透透气,哪怕只是晒晒太阳,也比在屋里憋着强。
她让如意找了件最厚的棉袄,把安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自己也穿了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外面套了件灰布比甲,由绣春扶着,慢慢往花园走去。刚走到花园入口的月亮门,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传来,清脆得像碎冰相撞,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
李瓶儿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梅树下,潘金莲正被一群丫鬟簇拥着,赏玩盛开的腊梅。她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遍地锦貂鼠皮袄,皮袄的毛锋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耳朵上戴着一对东珠耳坠,圆润饱满,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她的身边,春梅和秋菊一左一右地扶着她,春梅手里捧着一个银质的暖手炉,炉身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正冒着淡淡的热气;秋菊手里端着一个描金漆盒,里面装满了各色干果蜜饯,有桂圆、荔枝干、葡萄干,都是些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稀罕物。潘金莲一边赏梅,一边随手拿起一颗荔枝干,放进嘴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时不时跟身边的丫鬟说笑几句,声音娇柔,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炫耀。
这场景,与李瓶儿身上那件颜色黯淡、边角起毛的蓝布棉袄,形成了惨烈的对比。李瓶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潘金莲已经看到了她。
潘金莲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讥诮和轻蔑。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故意提高了声音,对春梅说:“这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倒好,就是风大了些,吹得我脸都疼了。回头你跟官人说,让他再给我寻些上等的珍珠粉来敷面,不然这风吹多了,皮肤该糙了。”
春梅连忙应道:“娘放心,奴婢回头就跟官人说。官人最疼娘了,肯定会给娘寻最好的珍珠粉。”
恰在此时,两个小厮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笼,从旁边的石子路上经过,看方向,正是往潘金莲的翡翠轩去的。领头的婆子是潘金莲院里的管事刘妈,她看到潘金莲,连忙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五娘,这是官人刚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时新绸缎和玩器,有蜀锦、云锦,还有几件象牙雕刻的小玩意儿,说是给五娘赏玩解闷的。您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
“哦?这么快就到了?”潘金莲故作惊讶,语气里却满是得意,“不用了,先抬回院里吧,等官人来了,我跟官人一起看。”
“哎,好嘞!”刘妈连忙应下,指挥着小厮抬着箱笼,小心翼翼地往翡翠轩去了。
李瓶儿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看着潘金莲身上那件奢华的貂鼠皮袄,看着春梅手里的银质暖手炉,看着那口沉甸甸的红木箱笼,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裹着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的安儿,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发抖。
自己院里连炭火都要苦苦哀求,孩子连一口新鲜的牛乳都喝不上,连一块柔软的尿布都没有;而潘金莲,却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珍宝玉器,享用着从江南运来的稀罕物!安儿是西门庆嫡亲的骨血,是他盼了多年的儿子,为何要受这等屈辱和苦难?而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不过是一个妾室,却能享尽荣华,步步紧逼!
西门庆!你怎能如此偏心?你的心,莫非真是铁石铸成的吗?
李瓶儿的手指紧紧掐进安儿的襁褓里,指甲几乎要嵌进孩子的皮肤里,她却浑然不觉。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安儿,在绣春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芙蓉院。
刚关上门,她就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抱着安儿,大口地喘息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安儿的小脸上,冰凉冰凉的。可她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那是委屈的火,是愤怒的火,是被不公待遇逼出来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恨意!
怨积成渊,暗流汹涌——绝境中的决绝与计划
是夜,芙蓉院终于领到了那份迟来的“普通柴炭”。如意抱着安儿躲在里间,用被子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被烟熏到。李瓶儿和绣春在外间生火,刚把柴炭放进铜盆,一股浓烈的黑烟就冒了出来,呛得两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直流。
绣春一边用袖子扇着烟,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这起子黑心烂肝的东西!肯定是把最次的柴炭给了咱们!王妈妈那个老虔婆,说不定早就把好炭偷偷给了五娘院里!咱们在这儿受苦,她们却在那边享福,真是没天理!”
李瓶儿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蹲在铜盆边,用一根细铁棍拨弄着柴炭,试图让它烧得旺些。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白日里潘金莲那得意的笑容、西门庆冷漠的态度、下人们轻蔑的嘴脸、安儿因寒冷饥饿而啼哭的模样……一幕幕在她眼前交替闪现,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委屈、无助,在这一刻,被这污浊的烟火彻底点燃,开始向着另一种更可怕的情绪转化——那是深沉的怨恨,是不甘的怒火,是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了那个藏着符纸和碎银子的抽屉。抽屉里,那张被揉皱的符纸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几块冰凉的碎银子。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符纸,粗糙的纸边划过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她想起了符纸右下角那个火焰般的标记,想起了潘金莲荷包上一模一样的图案,想起了潘金莲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想起了西门庆的偏心与冷漠。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安儿等不起,她也等不起了。
西门庆既然已经无情,就莫要怪她无义!潘金莲既然不给她和安儿活路,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在这绝境中,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或许就藏在这张与潘金莲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符纸里,藏在府里那些被潘金莲欺压过的人心里——比如同样恨潘金莲的孙雪娥,比如对潘金莲不满的吴月娘,甚至是那些被潘金莲苛刻
;对待的下人。
她拿起那张符纸,在跳跃的火光下,再次仔细审视着那个火焰般的标记。符纸的边缘被火光映得微微发卷,仿佛也在呼应着她心中的怒火。她把符纸重新包好,放回抽屉,又摸了摸那几块碎银子——这是她最后的资本,也是她反击的底气。
“娘,您怎么了?”绣春注意到李瓶儿的异样,停止了咒骂,担忧地看着她。
李瓶儿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脆弱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她看着绣春,一字一句地说:“绣春,从明天起,咱们不能再忍了。咱们要活下去,要让安儿活下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付出代价!”
绣春被李瓶儿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李瓶儿这样——眼神里没有了眼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李瓶儿。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铜盆里的柴炭依旧在冒烟,可芙蓉院里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瓶儿心中的怨恨,已经积累成了深渊,而那深渊之中,一颗复仇的种子,正在悄然生根发芽。一场由绝望引发的风暴,即将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深宅大院里,骤然爆发。
本集完
第94集&bp;《产后修复显心焦》&bp;内容提示:
长期的精神压力、营养不善和产后未能得到良好调理,导致李瓶儿的身体健康出现问题,如血崩征兆、严重失眠、心悸等,身体迅速垮塌。李瓶儿试图请医调治,但或因西门庆不重视,或因潘金莲暗中作梗,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病情被拖延。病痛加速了李瓶儿容颜的衰败,与潘金莲的明艳形成鲜明对比,这进一步加剧了她的心理痛苦和西门庆的厌弃。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李瓶儿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如胡乱服用偏方,或是在极度虚弱中,向某个她以为可以信赖的人发出最后的求救。李瓶儿的病情会如何发展?这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她在弥留之际,会爆发出更惊人的能量?她的病,是否会成为某些人眼中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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