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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下的寒流
当夜幕缓缓降临,西门府的正厅被一片温暖的华灯所点亮。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而府内的灯火却愈发璀璨。数十盏琉璃灯从高高的梁上垂落,它们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跳着欢快的舞蹈。这些琉璃灯的光辉映照在厅内的鎏金柱和雕花窗上,使得这些精美的装饰品在夜色中更加熠熠生辉。
丝竹班子在角落里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舞台,他们身着传统的服饰,手持各自的乐器。琵琶、古筝、笛子,这些古老的乐器在他们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合奏出一曲《春江花月夜》。这首曲子的旋律婉转悠扬,如同春江的流水,又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让人沉醉。然而,尽管乐曲如此美妙,却总是难以完全掩盖住厅内喧闹的气氛。
这场盛宴是为了庆祝武松的归来而举办的,宾客们络绎不绝,纷纷前来祝贺。他们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在厅内自由地走动,彼此间谈笑风生。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美酒,香气四溢,令人垂涎。人们举杯相庆,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大厅,气氛热烈而欢快。
武松站在人群中,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显得格外英俊挺拔。朋友们纷纷上前,与他碰杯,表达着对他的敬意和祝福。武松一一回应,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激之情。在这欢庆的时刻,武松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暖和友谊,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厅中央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琥珀色的冰糖炖熊掌卧在白瓷碗里,鱼翅羹盛在描金汤盅中,连寻常的炒青菜都衬着碧玉盘。小厮们穿着簇新的青布褂子,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给宾客们添酒布菜,脚步轻快,却不敢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西门庆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端着酒杯,正围着武松转。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热情”,嘴里不停说着奉承话“武都监这杯可得满上!您在东京立了大功,又荣升要职,咱们清河的乡亲,都跟着沾光啊!”
武松坐在主宾位上,身姿挺拔如松。他没穿官服,玄色劲装的领口敞开着,露出半截结实的脖颈。面对西门庆的劝酒,他不推不拒,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也不在意。只是那双眼睛,始终像浸在冰水里的寒星,扫过满厅宾客时,没有半分笑意,反而让那些凑上来想套近乎的人,心里莫名发怵。
清河县的知县李大人,端着酒杯凑到武松身边,笑着说“武都监真是好酒量!当年景阳冈打虎的壮举,至今还在咱们清河传着,如今您又升了巡捕都监,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武松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李大人过奖了。只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英雄。”
他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傲慢,也没有过分地去讨好别人。李大人本想与他攀谈几句,却意外地遭遇了礼貌而坚定的拒绝,这让他感到有些尴尬。李大人讪讪地笑了笑,自知碰了个软钉子,便转身去找县丞说话了,试图在别处找到话题和交流的机会。
潘金莲依偎在西门庆身侧,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锦缎襦裙,裙摆上的缠枝莲绣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绽放。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团扇,偶尔轻轻扇动,姿态柔媚,宛如画中人。见西门庆在酒席上劝酒劝得热闹,她也跟着帮腔,声音软得像棉花,充满了诱惑“武都监,您慢些喝,要是觉得酒太辣,奴婢给您换杯果子酒如何?”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旁边的果酒壶,那壶里装着甘甜的果子酒,是专为不善烈酒的宾客准备的。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对上了武松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太锐利,像刀子一样,刮得她手背发麻,她赶紧缩回手,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她知道武松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惕,仿佛能洞察一切虚伪和诡计。潘金莲心中一惊,她知道这个武松不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在这个场合露出任何破绽。
“不必了。”武松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潘金莲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她能感觉到,武松的目光虽然没多停留,却像带着钩子,勾得她心里发慌。她想起当年武大郎的灵堂,武松也是这样盯着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意让她稍微清醒些——现在不是怕的时候,只要她不露出马脚,只要西门庆护着她,就没事。
丝竹声还在继续,宾客们的谈笑声也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说武松的功绩,有人在夸西门庆的排场,还有人在猜武松这次会在清河待多久。可没人注意到,厅内的温度,似乎比外面的春夜还要凉——那是武松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也是潜藏在热闹之下的、无人敢提的旧怨。
西门庆劝了一圈酒,回到潘金莲身边,低声问“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尽管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风度。
潘金莲赶紧挤出笑容,
;摇了摇头“没有,官人放心,奴婢都好好的。”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眼中的慌乱却难以完全掩饰。她知道,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引发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暴。
西门庆满意地点点头,又端起酒杯,朝着武松走去。他觉得,今晚的宴席很顺利,武松虽然冷淡,却也没表现出任何敌意。只要再撑一会儿,等宴席结束,这场“接风”就算圆满了,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能落地了。西门庆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巧妙地结束宴会,既不失礼数,又能避免任何可能的冲突。
武松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的喧嚣。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潘金莲,每一次都让潘金莲心跳加速,仿佛被他的目光看穿了所有秘密。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内心的恐惧流露出来。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武松的监视之下,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成为他攻击的借口。
宾客们继续着他们的欢声笑语,似乎没有人察觉到这宴会背后隐藏的紧张气氛。潘金莲不时地用余光观察着武松,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找一丝线索,但武松的脸上始终如一,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她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她知道,武松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可怕。
西门庆在人群中穿梭,他的笑容和言谈都显得那么得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平静。他深知武松的厉害,也清楚潘金莲的过去与武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必须确保今晚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不能有任何闪失。
终于,西门庆再次回到潘金莲的身边,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再坚持一下,宴会快要结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慰,也带着一丝命令。潘金莲点了点头,她知道,只要熬过今晚,一切又会恢复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
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宴会终于接近尾声。西门庆和潘金莲站在门口,一一送别宾客。武松也起身准备离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潘金莲,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微笑着向武松道别。武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当最后一位宾客离开,西门庆关上了大门,潘金莲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今晚的危机算是过去了。但她也明白,只要武松还在清河,她和西门庆的日子就不会真正平静。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让过去的阴影再次笼罩他们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汹涌。武松那双看似沉静的眼睛,正一点点捕捉着厅内的蛛丝马迹——西门庆的假笑,潘金莲的僵硬,还有那些宾客提到武大郎时下意识的躲闪。他要等的时机,快到了。
闲话家常,暗藏机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熊掌已经凉了,鱼翅羹也少了大半。西门庆见宾客们喝得差不多了,觉得是时候进一步“拉近关系”了——与其回避武大郎的事,不如主动提起,反而显得他心里坦荡,没有猫腻。
他亲手给武松斟满一杯“珍珠红”,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琉璃灯的光,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露出几分“悲戚”“武都监,说起来,您这次回来,我倒想起令兄武大郎了。唉,大郎兄弟真是个实诚人,当年在街面上卖炊饼,谁不夸他一句好?可惜啊,好人没好报,走得太早了。”
他说这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眼神瞟着武松,观察他的反应。旁边的宾客也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武松身上——谁都知道武大郎和西门庆的关系不一般,也知道武松当年因为这事,差点和西门庆闹僵。现在西门庆主动提起,大家都想看看,武松会怎么回应。
武松端着酒杯的手,没有丝毫晃动。他看着西门庆,眼神里没有波澜“难得西门大人还记得家兄。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多谢大人挂怀。”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感激还是不满。西门庆心里稍微松了些,又接着说“怎能不记得!当年大郎兄弟病重,我还去看过他几回。他那人,就是太老实了,病得那么重,还想着要去卖炊饼,怕家里断了生计。可惜啊,最后还是没熬过来,染上那恶疾,药石罔效……”
他把“恶疾”两个字咬得略重,像是在强调武大郎的死是“天灾”,不是“**”。这是他当年和仵作、师爷早就统一好的口径,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敢质疑。
潘金莲站在西门庆身后,听到“恶疾”两个字,手里的团扇猛地顿了一下。她想起当年给武大郎灌药的场景,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还有武大郎喝完后痛苦的表情……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赶紧低下头,用团扇挡住脸,假装咳嗽“咳咳……官人,今日是高兴的日子,提这些伤心事,怕是扫了武都监和各位大人的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细心的人能听出她的慌乱。可西门庆正盯着武松,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宾客们也都盯着武松,没人在意她的咳嗽。
只有武松,目光在潘金莲身上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就在
;这时,席间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土财主,突然开口了。这土财主姓王,是做绸缎生意的,平时和西门庆走得近,仗着喝了点酒,想凑趣拍个马屁“是啊!武大郎兄弟真是个好人!想当年,他病重那会儿,我还去他家里看过一回!那时候他浑家……”
他想说“他浑家金莲姑娘伺候得甚是精心”,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潘金莲现在是西门庆的五娘,不是武大郎的浑家了!他的话猛地卡住,脸上的笑容僵住,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赶紧低下头,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嘴里含糊地说“唉,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这半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厅内瞬间安静了几秒,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尴尬。谁都知道,潘金莲以前是武大郎的妻子,后来嫁给了西门庆——这事儿在清河,算是半公开的秘密,可没人敢当着面提。
潘金莲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在往她身上瞟,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可她不敢哭,只能强撑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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