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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管事话音落下,林森与宋娇娘皆是怔愣。不等黄管事疑惑,林森眼眶渐渐泛红,止不住哽咽:“为难郎主为小人想得这般周道……倒是小人,倒是小人愧对郎主栽培……”
林森与宋娇娘跪在地上,连连哭泣,又说要去郎主跟前磕头谢恩。
黄管事赶忙劝说:“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郎主方才为你们的事操心半日,我出来时才刚刚歇下。”
黄管事这么一说,林森与宋娇娘自是再磕头哀哭几声。
林芝坐在里间榻上,呆呆地看向三人。她两眼放空,双目焦距散开,故而黄管事看到也没放在心上,不晓得林芝看着眼前的戏码,正暗地里撇嘴。
林芝瞧着眼前这幕,心中暗暗庆幸。她早知道身为奴婢,万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可见到席知州三言两语便定下自己婚事,连相看机会都不给,更是心悸。
幸好……幸好……
幸好爹娘都是有定性之人,能断然选择跟着自己离开。
又幸好那位三姑娘鲁莽冲动,给了自己逃跑的机会,否则若是远嫁出去,又被捏着身契,不知赎身要如何艰难。
林芝放空思绪,继续听着三人对话。经过几轮拉扯以后,黄管事渐渐疲惫,林森与宋娇娘见状便送着黄管事出门,塞了一个荷包的同时还提出想见一见那名闲汉,理由也相当简单:“……不然到时岳父不认得女婿,女婿不认得岳父母,也怪尴尬的。”
黄管事也明白这事办得属实仓促,就是府里给仆婢指人,多半也会先暗示一番,教人相看一二,免得教人心生怨怼。
可他也知晓郎主心思,想要尽快将这事处理干净。黄管事捏了捏荷包,再是肉痛也只好塞回到林森手里,笑道:“森哥儿糊涂,这有甚好担心的?待那日你家女婿送聘礼来时,你在旁边瞧上一瞧便是。”
林森心里沉了沉,面上强撑着笑:“说的也是,是我糊涂了。”
待黄管事离开,宋娇娘心情低落:“恐怕这人还有别的毛病呢……”
竟是连相看也不愿意让他们相看,便让人直接送聘礼来。
林森见着宋娇娘郁郁,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赶忙说道:“怕什么?咱们不都想好了。”
宋娇娘方才打起精神,又惦记起女儿,眼角余光瞥了瞥林芝,见她脸色并无异样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上前揽着林芝,暗暗下定决心:“芝姐儿放心,娘与你爹定会教你过上好日子的。”
林芝自知爹娘心中担忧,面上装作懵懂,笑道:“怕什么,即便成了亲亦是能和离的。”
宋娇娘闻言,笑眯眯应了是,心里暗道女儿到底年纪小,尚且可爱得很,只看到表面,不懂这内里问题。
男人天生力气要比女子大,故而家暴者屡见不新,可即便本朝刑统内里有关于离婚事项,提出和离者却是少之又少。
除去女子和离后难已养家糊口,又或是舍不得子女外,还有不少男人多会以家人要挟,甚至不乏虎毒食子之案。
宋娇娘抚着林芝的发辫,满眼温柔,不过自家芝姐儿不用担心,她和她爹就是豁出性命,也会给她铺出一条坦路来。
卖鱼巷的院子里,沈砚连打两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听着陶应策说话:“刚刚听那席知州府上管事的意思,是教你直接将聘礼送去?”
“啊,没错。”
“啧啧。”陶应策啧啧一声,心里不免暗暗吐槽席知州不做人事。
要他说既然这事已闹得沸沸扬扬,还不如做得漂亮些,索性多弄些嫁妆,遣人将那婢子风光嫁出去,倒也让百姓道一声好,说不得还能变成一桩美闻。
可他偏偏这般焦急慌忙,恨不得立刻马上将这包裹甩出去的架势,不免教人看不下去。
“我往日听人说席知州官声不错,可瞧着这番行止可不像是。”陶应策随口说道,而后看向沈砚:“你可想好如何办了?”
“按着寻常人家的份例送吧。”沈砚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之快,甚至席知州府都未深入调查,也未见过真人,便赶紧赶慢的定下:“待出了城,到时我再向那位林小娘子的爹娘赔礼道歉。”
“说不定人家直接缠上你!”坐在一旁的陶应衡吐出两颗瓜子壳,斜睨了一眼沈砚。
“就你多嘴。”
“衡哥儿也是担心我罢。”沈砚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押运人,待自己完成任务并离开,恐怕与林小娘子家中的交集也告一段落。
更何况,他想起几人打听来的事儿,觉得林家人既然能自请离开席知州府的,应当也是有心之人,说不得对这桩婚事根本没有兴趣。
次日,沈砚便使人请了一位下等媒人来,按着对方所说准备了黄酒一担、大鹅一对、绢帛两匹、另外加一套在成衣铺子买的衫裙和两支鎏银发簪,一并送到席知州府上。
这东西放在外头人家,也不能算少了,可放在席知州府里就显得分外寒酸。
钱婶子几人见着黄管事遣人送进院里的聘礼,不免连连摇头:“上回黄管事女儿出嫁,可是有两套银制的头面。”
“别说黄管事了,就是针线房的马妈妈家娶媳妇,给的都还要多呢。”
马妈妈原本还是宋妈妈手下人,人媳妇便是在三姑娘屋里做二等仆妇的。
几人相视一眼,眼里皆是不解,按他们想既然女儿生了病,就更要留在府里疗养,出了外头日子恐怕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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