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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晏轻笑一声,“父亲言重了,在宋府这么多年,我衣食无忧,又怎会心生怨气?”
言至于此,他霎时敛了笑意,冷声道:“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晋远面色苦楚地闭上眼,半晌才睁开眼道:“当年之事,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宋长晏冷漠地看着他,“父亲尽管说,我自有决断。”
宋晋远陷入那段往事,徐徐开口:“荣家,也就是你的外祖家,当年几乎是独揽大权,朝中再无人与之分庭抗礼。树大招风,久而久之自然会有人心生不满,章家便是其中一位。章泉暗中联合朝中诸位大臣,搜集了许多荣家意图谋反的证据,加之先帝对荣家早有不满,便定下了荣家谋逆的大罪。”
他轻描淡写地描绘过当时那场血雨腥风,继续道:“先帝下令将荣家满门抄斩,当时荣家的长女虽是东宫太子妃,却也未能免罪,一并下了大狱。不过,不过行刑前,当今圣上——彼时的太子,发现太子妃已身怀有孕,便想尽办法救下了她。”
“当时我是监斩官,若想以假乱真,从中换出一人并不难,因此答应了太子的请求。用一容貌相似的女子,救出了太子妃。”
宋长晏面上不显,心中却不以为然。
宋晋远救下人除了太子相求,更多应是为了宋家考虑。卖未来的君主一个天大的好处,往后宋家在朝中又怎不会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来,宋国公屹立不倒,位极人臣,不正是缘于此吗?
“殿下那时根基未稳,无法冒险安置太子妃,便只得托我照看。太子妃身份特殊,我不敢假手他人,只有将她安放在别庄。后来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她是我的侍妾,我也唯有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宋长晏接过他的话:“所以李氏心有不满,三翻四次派人去庄上,逼死了我母亲。”
宋晋远没料到他连这些都知晓,脸色变了变道:“她不知太子妃的身份,才犯下大错,你若是要怪,就怪我吧。”
宋长晏喝了一口茶,慢慢道:“你对我总有恩情,所以李氏如何待我,我不追究。”
宋晋远缓一口气,转而又听他话音一转:“只是她当时如何对我母亲的,如今总要一一还回去。”
宋晋远道:“我明白了。”
“至于宋允默,我会保他一条命,该如何做,父亲应当清楚。”
宋晋远凝神半时,道:“世子之位我会请奏给你。”
宋长晏笑道:“父亲说笑了,我要这世子之位做什么。”
宋晋远一怔,听他继续道:“我并非宋家血脉,这英国公的爵位和家业自然与我无关,只要国公爷明白,整个国公府该站在哪一边。”
宋晋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如鹰隼般锋锐的目光中,满是权利与野心。
宋长晏直言道:“章泉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在他看来,国公爷自是与我一条船的。国公爷以为,为扶持六皇子上位,他又会如何对付宋氏一族呢?”
这便是避无可避,选无可选。
宋晋远沉吟许久,最终说了一字:“好。”
宋长晏满意一笑,将茶杯推到他眼前:“当年既然国公爷也参与了荣氏的案子,翻案之事,还望您相助。”
宋晋远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臣自当尽力。”
喝完他站起身便要离去,被宋长晏出声止住:“还有一事要劳烦国公爷。”
“什么事?”
他原以为是旁的与荣家有关之事,最后却听宋长晏道:“章盈既然已离开宋家,还请国公爷在宋氏族谱上消去她的名字。”
宋晋远露出极为不解的神色,顿了少时点头答应。他似是想通他此举,开口道:“章泉不会在意章盈,你不必在她身上下功夫。”
精明如宋长晏,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制衡章泉,包括他的女儿。只不过章泉并非慈父,又怎会受制于一个女儿。
宋长晏不以为意地笑笑,语气笃定道:“我知道。”
第42章第42章
既决定留在上京,章盈便开始为之后的日子做打算。
如今她无家可依,凡事只得自己筹划。她手里尚有些银钱,但总不能坐吃山空,再三考虑后,决定租个铺子做生计。
大抵是公务繁忙,宋长晏这几日空闲的时候不多,于是将谭齐留在了章盈身边。有了谭齐相助,租铺子等事容易了许多,也没再遇到阻拦。
三五日过后,这事敲定,一家胭脂首饰铺子张罗着开了起来。世人轻商,章盈在家时自然没接触过多少经商之道,眼下一门心思放在上面,也省去了许多胡思乱想的功夫。
薄暮将至,碧桃端着一盘蜜饯进屋时,见她还在点灯算账,不免心疼地劝道:“娘子都看了一天了,也该歇歇,免得熬坏了眼睛。”
章盈手上的笔不停,头也不抬道,“从前看别人做生意只觉得简单,不曾想到了自己这儿,开一个小小的胭脂铺都这般费劲,等估算完每月的收支再歇吧。”
碧桃将梅子放在桌旁,“其实咱们的钱足够用了,娘子不必这么辛劳。”
就算缺钱,夫人总会暗中接济,不至于让娘子吃多大的苦头。
章盈不以为然道:“钱总有花光那一日,如今我们没了依仗,凡事更要靠自己,否则将来有了变故,你我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碧桃懂得其中道理,不再打搅她,安静地退到一旁守候。甫一抬头,便看到站在屋门口的身影。
宋长晏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碧桃意会地将嘴边的话吞回,轻脚走出了屋,留两人独处一室。
宋长晏悄声走到章盈身后,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纸页,目光停留在了她专注的侧脸上。如此过了一会儿,才见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道:“碧桃,再帮我研些墨。”
宋长晏一手挽起宽大的衣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墨锭,一圈圈打磨。
淡淡的沉香钻入鼻间,章盈兀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些天他每日都会来景明院待一会儿,但大多是在晚上。
宋长晏答道:“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往后我多陪你一些。”
章盈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天天陪。”
“可我想每日多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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