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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左右,谭齐就将人带上。
那名劫匪身上伤痕累累,显然是受了不少罪。想来也是,章府的护卫均是经过精挑细选,口风严紧,如若不吃点苦头,怎会乖乖招认?
章盈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宋长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绪复杂。即便对方罪有应得,她仍会不忍,太过心善不是什么好事。
他由上而下,睨着跪在地上的劫匪,从容道:“说吧,如实交代,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劫匪身上微微发抖,颤不成音道:“是,是相爷的命令。”
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章家的一家之主,章泉。
章盈竭力压下心底的不适,回过头看清了他的脸。这人想来不是经常出没章府,面生得紧,章盈似乎一次也未见过他。她忍不住开口问:“相爷为什么要这样做?夫人又为何要离府?”
劫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道:“夫人知道了上次相爷派人险些伤了三姑娘你的事,便和相爷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带着人出府。相爷担心这事泄露出去,有损府上的名声,才让我们在路上拦住。”
所以母亲带她走,也是因为担心父亲再次伤害她。章盈又问:“那上次又是为何?”
那人依然埋着头答道:“相爷知道你与宋大人有联系,荣氏旧案,他担心宋大人当真查出了什么,或者以你为要挟,故而让我们出手。要么除掉宋大人,要么带你回去。”
宋长晏接着又问了他几句,他都一五一十答了出来,背后指使无不指向章泉。该说的都说完后,宋长晏让谭齐将人带了下去。
他的话虽然都说得过去,但不知为何,章盈心中却隐约觉得古怪。仿佛一切太过合理后,反倒显得不那么真实了。
宋长晏掠过她的神情,“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章盈抿唇,犹疑一瞬后摇了摇头。
事实就在眼前,她又有什么不信的呢?卢护卫不就两次出现在她面前么,他口口声声说宋长晏是在利用她,未免有些好笑,为了让她回去,父亲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自初嫁入宋府,他们之间有交集以来,宋长晏待她便是如此,甚至几次三番救她于水火之中。若是利用,他总该有所索取,而非事事迁就。
况且她现在章府三姑娘的身份几乎没有了,无才无势,除了她这个人以外,当真是没有其余可被利用的了。
晚春的朝晖一日日热了起来,却照不散这一室的寒凉。
是啊,父亲怎么会不怕呢?他怕众人知道,人前高高在上的相爷,背后竟然这般不择手段。
她只觉得疲惫,同时庆幸阿娘已经带着阿瑾去了扬州,不必再牵涉其中。知晓了缘由,她抬头对宋长晏道:“公务繁忙,你赶紧上值去吧。”
宋长晏点头,神情坚定,“事情很快就能结束了,以后我每天都陪着你。”
“好。”
早些结束吧,自从这件案子开始,一切好像都变了。父亲,整个章家,与以前再不一样了。
临行前,宋长晏叮嘱道:“最近外面不安稳,若无必要,你就别出门了,否则真有差池,我如何向章夫人交待。实在闷了,就让谭齐带人跟着你,总之不要独自出去。”
章盈将写给阿娘的信交于他,“我知道了,你在外也要多留心。”
宋长晏接过信笺,出了景明院之后,把信给谭齐,“放进书房。”
谭齐应了一声,“主子,搜寻的人回禀,说暂无进展。崖下有条流势汹涌河,估计章夫人凶多吉少。”
宋长晏沉着脸,“消息保密,千万别让她知道,那些人也尽快处理了。”
他说的那些人,就是带到章盈面前的劫匪,实则全是他安排的自己人。昨夜抓住那些人口风紧,套不出半点话,早就没了命。主子安排这一出,无非是太过在意章盈,怕她起疑心,这才半真半假地编的话。
“是。”
“另外,她若要出府,命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有任何动静立即通知我。”
经此一事,宋长晏确有些乱了阵脚,他目前想不出更好的解释能够安抚章盈,只得采用最粗鲁的办法,尽量避免她与外人接触。
谭齐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仍旧说了一声“是”,遂又道:“只是事成之后,天下尽知,恐怕瞒也瞒不住了。”
只要翻案成功,接下来他便极有可能恢复皇子的身份,乃至登上太子之位,届时整个上京又会谁人不知?
宋长晏默然不语,良久后道:“那时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自然会知道。”
***
宋长晏说那封信寄出去后,章盈便每日都盼着阿娘的回信,堪比度日如年。
阿娘走的是陆路,脚程要比水路多上三倍,估计来信至少也要半月之后了。
出门就要烦劳谭齐一直跟着,她索性清闲地待在院里。
春末夏始,院里的藤蔓枝叶繁密,细小的花绽于其间,坐在底下乘凉,最惬意不过。
有一日宋长晏傍晚来时,见她在藤下的石桌上趴着睡着了,便边抱着人往屋里去,边吩咐院里的管事,让他在花架下扎一个秋千,省的石桌冷硬,让夫人着凉。
管事嘴上说着赔罪的话,连连应承。
景明院里下人不多,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只是其中懂得木匠手艺的的确不多。他们这间院子虽然不大,可自从这位夫人住进来后,衣食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哪怕是他随口说的一个秋千,也万万马虎不得。
翌日一早,管事便先问了章盈的意思,确认了她喜欢哪有的款式材质,随后出门寻了家靠得过的木匠,让他尽早上门来做。
午后,木匠便上门。
他身后跟着位人高马大的徒弟,帽檐遮得几乎看不清脸,两条长臂拖着一车的木材,身上还挂着一个装器具的袋子。
主子吩咐过不许生人入内,管事叫了两名得力的小厮接过木材车,对木匠道:“周大匠,真对不住,这只能您一人进去,这位徒弟还请在外等候。”
周大匠以为这大户人家不喜人多嘴杂,解释道:“这位徒弟是我新收的,话少踏实,不会扰了贵人清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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