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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崔令音和戚绍章成婚的正日子。
早起用过早膳去窦老夫人那里请安后,崔令胭便和陆秉之出了国公府,乘马车一路往宁寿侯府去了。
她刚和陆秉之下了马车进了府里,便有婆子满脸喜色往樨兰院回禀了翟老夫人。
翟老夫人听说陆秉之这个世子也跟着来了,且到的还是他们侯府,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松了一口气。
她着实是怕崔令胭这个有些反骨的孙女儿因着自小在戚家长大,今个儿直接就去了戚宅。若是如此,事情传开来他们宁寿侯府这个娘家还有什么体面,过往将人送去外家的事情又要被拿出来编排议论,还不知惹得多少人嗤笑不屑呢。
好在,今日胭丫头到底没犯了糊涂,给外人留下话柄。
坐在下头的戚氏和高氏见着老夫人如此,面上也带了几分不自在。
这会儿二夫人卞氏在前头忙活,戚氏虽有管家的权力可也病了一场,这几日才好些,少不得高氏这个平日里有些木讷笨嘴拙舌的儿媳来接婆母这话。
她含笑道:“世子肯陪着胭丫头过来,可见是将胭丫头放在心上,这可是份儿体面。”
她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有些干巴巴的,好在翟老夫人一向是知道这个儿媳的性子的,心中虽有些觉着三儿媳不如二儿媳会说话,却也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视线落在戚氏身上,带着几分警告道:“今个儿音丫头出嫁可是大喜的日子,世子能陪着胭丫头一块儿回府也是难得的体面,你哪怕和胭丫头有些嫌隙今日也要装出慈母的样子,莫要冷着脸叫胭丫头在世子面前失了颜面,也叫世子看了咱们宁寿侯府的笑话。”
听出老夫人的敲打之意,戚氏心中有苦说不出,挤出一丝笑意来点头应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媳知道轻重的。”
听她应下,翟老夫人便也没继续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的请安声传了进来:“奴婢见过世子,见过三姑奶奶。”
丫鬟将帘子打起,崔令胭和陆秉之一前一后从门外进来。
翟老夫人见着崔令胭走在前头,微微蹙了蹙眉,可又想着今日是胭丫头回娘家,世子虽身份尊贵可到底是姑爷,也不好在前头领路,心里头的那点儿不妥便消散下去。
不等二人上前请安她就堆着笑对陆秉之道:“秉之今日竟是得空陪着胭丫头一块儿过来,今个儿都是自家人,秉之只当在国公府就是了不必拘束。”
陆秉之点头应下,和崔令胭上前行了礼,又给戚氏和高氏见礼,这才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翟老夫人含着笑意和崔令胭说起话来。
陆秉之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盏茶轻轻抿着,通身的矜贵气度。
戚氏身为岳母,按理说也能和女婿说上几句,可她和崔令胭不亲近,陆秉之又是那般的身份,这场婚事也是侯府高攀了,所以她这个当岳母的反而是有些局促,心中甚至盼着陆秉之早些离开,也省得她在屋里坐得不大自在。
三夫人高氏平日里虽有些木讷,可心思也是个通透的,如何看不出戚氏这个嫂嫂的心思,只在心里笑话。自己生出个好女儿,却是将人赶的远远的,如今后悔全都是咎由自取,真真是怨不得旁人。
如今这般不自在,也是嫂嫂自己活该,受着便是了,往后有的是这样的场合呢。
戚氏坐了一会儿,就实在熬不住起身对老夫人说是去前头帮衬着卞氏,免得卞氏忙不过来,这才从屋里退了出来。
她这一避开,屋子里气氛反倒是有些尴尬起来。
翟老夫人压下心中的不满,含笑对着崔令胭道:“你娘到底是执掌中馈,今日虽是音丫头的婚事,可有她帮着你婶婶,你婶婶也能轻省些。”
崔令胭点了点头,顺着老夫人的话说了下去,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又坐了一会儿,陆秉之寻了个借口告辞出去。
翟老夫人见着他离开,含笑对着崔令胭道:“世子去了前院,你也去音丫头那里瞧瞧吧。到底是一家子姐妹,过往有多大的矛盾也断不了这份儿血缘。今日她成婚,往后就是胭丫头你的表嫂的,你们好好相处,在京城里彼此相处起来总比外人要亲近。”
“去
吧,要不要你三婶陪你过去?”
崔令胭摇头:“堂姐的院子我难道不认得,叫三婶陪着反倒是有些不像话了。三婶就留在这里陪祖母您吧,免得您闷了。”
说完这话,她就对着翟老夫人和高氏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翟老夫人看着她离开,沉默片刻才带着几分感慨道:“胭丫头有时候礼数周全,叫人觉着她和咱们侯府亲近。可有时候执拗起来,倒像是生了反骨,半点儿都不想着侯府这个娘家。她这性子若是能改一改,再柔和温婉一些,彼此相处起来倒是更舒心些,我这当祖母的也能多疼她一些。”
老夫人这话似是有些感慨,又透着几分深意。
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婆子眼底俱是露出几分诧异,却又不敢表现出异样来。
高氏是猜出婆母对崔令胭这个孙女儿不大喜欢,甚至有几分忌惮的。可即便猜出来,她这会儿也不好接婆母这话。
她反倒是觉着崔令胭如今这般性子也没哪里不好,性子里若没有这份儿反骨和强硬,早就被人吞的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孩子小的时候侯府不护着,戚氏这个生母又那般偏心,自小虽住在戚家这个外家,可到底也是寄人篱下还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能养成如今这般性子,该知足了。
若真如老夫人说的那般温婉柔和,只怕刚回京城,就被崔令音这个堂姐算计坏了名声,那时候就吓破了胆子自尽以证清白了。那样的话,哪里还能嫁给陆秉之当了这个卫国公世子夫人,又如何能有今日这般养尊处优的日子过?
要她说来,婆母和嫂嫂都有些贪心了,自己没付出多少就想叫胭丫头回报,还拿孝道来辖制胭丫头,若她是胭丫头,也躲得娘家这些人远远的,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往来呢。
只怕胭丫头也是如此想法,要不然也不会和侯府这般疏远,更不会因此惹得老夫人和戚氏不满了。
翟老夫人察觉到屋子里有些安静,也察觉过来自己这话有些不妥,便止住了话语没继续说下去
今日虽是崔令音这个二房姑娘成婚,可因着崔令音本就是庶出,嫁的又不是高门次子,或是显赫些的门第,反倒是戚家这个半点儿都不显的,姑爷也是托关系入了国子监,在这京城里更是没什么地位了。所以,前来侯府的宾客并不怎么多,地位也不高,只有些素日里极为交好的或是想示好侯府的,才叫当家夫人过来凑个热闹。
以至于去碧岚院的路上,崔令胭和碧柔都没遇上多少人,到了碧岚院,才听得里头的说笑声,觉出几分办婚事的氛围来。
廊下的丫鬟见着崔令胭亲自过来,紧张之余又有几分高兴,想着三姑奶奶今日若不是故意过来难为自家姑娘的而是真心给姑娘送嫁的,说出去也是一份儿体面。
她忙含笑上前行礼,声音里竟是带了几分颤抖:“奴婢见过三姑奶奶。”
这边的请安声传进屋里,伺候崔令音的大丫鬟落雪从里头迎了出来,一脸忐忑将崔令胭领了进去。
屋子里,崔令音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眉目精致,眸光流转间仿若朝霞,身上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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