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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秉之一向对陆丹若没什么疼惜,若是早些年还提点几句,这些年是愈发不会管着陆丹若了。尤其是崔令胭进门后陆丹若闹出的那些事情,兄妹间更是没了最后一点儿余地。
所以见着陆丹若请安,陆秉之只点了点头,便对着坐在软塌上的窦老夫人道:“孙儿带崔氏先回去了。”
窦老夫人点了点头:“回去吧,正好我也有话要私下里问一问丹若。”
窦老夫人这话一出,陆丹若的后背一下子就僵住了,攥着帕子的手愈发紧了,指甲将掌心掐的生疼。
老夫人这般说,崔令胭就站起身来,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才跟着陆秉之出了屋子。
二人离开后,窦老夫人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将视线落在陆丹若身上。
孙嬷嬷使了个眼色,叫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只她留下来服侍老夫人。
她是窦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有些话旁人听不得,可她听了倒是无碍。
随着她的吩咐,丫鬟婆子鱼贯而出,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几乎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陆丹若心中紧张,咬了咬嘴唇,不知怎么开口。
她知道祖母对她肯定很失望,如今她这个长房嫡女倒成了祖母跟前儿最不讨喜的。
她心中憋屈,又有些不甘,可她打小性子骄纵,在窦老夫人这个祖母面前也一向不会讨巧卖乖,这会儿更是不知该怎么和窦老夫人这个祖母相处。
她怕一开口,自己心中的那些委屈和不甘就全都表露出来,愈发惹得祖母不快。
她怨老夫人不肯给母亲和她脸面,哪怕不叫父亲来接,国公府派辆马车去岑家将她和母亲接回府里来,又是多大的事情。
母亲嫁进国公府这么些年,又生了她这个女儿,这些年辛辛苦苦执掌府中中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偏偏这么多还换不来祖母对她的半点儿容忍,他们只觉着是母亲自己不体面,才闹出这些个是非来。
也会觉着她这个长房嫡出的姑娘性子不好,不会和兄嫂相处,如今又连一块儿长大的堂姐都撕破了脸面,说来说去都是她和母亲不对。
她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心里头怎么想,此时如何瞧不上她这个二姑娘,如何看留在岑家的母亲的笑话。
心中这般想着,陆丹若眼底就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委屈和不甘来。
窦老夫人将她眼底的情绪全都看在眼中,直接便问道:“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和你母亲还委屈上了?”
窦老夫人不说这话还好,一句话落下来,陆丹若就忍不住红了眼圈,很快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她终是忍不住问道:“祖母如今为何如此苛责孙女儿和母亲,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祖母
哪怕对母亲有些不满,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自打崔氏进门,一切才变了,在祖母眼里,我这个嫡亲的孙女儿竟还比不得崔氏这个才进门不久的孙媳妇吗?您为何这般偏心,不肯派人去岑家接母亲和我,害得外头那么多人看了我和母亲的笑话?是因着我母亲是继室,比不得当初的淑宁长公主身份尊贵,您从一开始便看不上她的出身,而她,这些年又只生了个我这么一个女儿吗?”
陆丹若眼中满是委屈和控诉,一番话说下来,眼泪不住往下落,越说越不像话。
孙嬷嬷在一旁听着,心里头也是一惊,尤其见着二姑娘这般怨怼的眼神,更觉着二姑娘去了岑家一趟,愈发不明事理了,竟是不知反思自己,反倒将这一切都推给了老夫人,觉着是老夫人这个当祖母的偏心,这才叫她和岑氏落得如今这般处境。
如此颠倒黑白不辨是非,哪里像是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大族教养出来的姑娘?
孙嬷嬷连忙道:“二姑娘慎言,别惹老夫人伤心了,您这些话可叫老夫人寒了心。”
窦老夫人却是冷冷道:“让她说,我倒要听听,这些年府里将她娇养着长大,我这当长辈的又有哪里对不住她?”
老夫人叫她说,陆丹若却是愣住了,被吓了一跳。
老夫人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你说我这当祖母的偏心,疼爱崔氏这个孙媳妇胜过你这个孙女儿。可你扪心自问,自打崔氏进门,你闹出多少事情来,你心里头可明白,崔氏不是外人,而是秉之的妻子,是你的嫂嫂。你不将崔氏当一家人,便是不敬秉之这个兄长!”
“也是,你自小听你母亲撺掇,对秉之除了嫉妒,怕也没什么了。口口声声说是见不得我偏心崔氏,可我看,你是见不得我偏心秉之这个孙儿,更嫉妒秉之是淑宁长公主之子,有宫中的太后和皇上庇护,打一出身份便尊贵,而你,只是继氏所出,又是个姑娘,什么都比不上秉之这个兄长!你见不得秉之和崔氏夫妻和睦,见不得崔氏讨了我的喜欢,所以才不惜国公府的名声闹出那些个事情来!”
窦老夫人一句句质问堵得陆丹若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无处辩解,因为老夫人像是能看清楚她和母亲的所有心思一般,将她看得透透的,叫她狼狈不堪。
她心里藏着的那些不甘和难堪,还有那些丑陋见不得人的阴暗嫉妒,祖母一早就知道,甚至此时将她这些不堪全都抖露出来,叫孙嬷嬷这样一个下人看了她的笑话。
陆丹若死死咬着嘴唇,下意识就朝孙嬷嬷看了看,心中的委屈愈发深了。
窦老夫人见她这副拎不清的样子,脸色也愈发铁青,更对这个孙女儿没了耐性,只挥了挥手道:“罢了,我也不想和你一个小辈计较,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安分分当个国公府的姑娘。等嬿丫头和裴安的婚事过去,府里也给你相看一门合适的婚事,姑娘家总要嫁人的,嫁出去换个环境兴许你心里的那点子事情就不是事情了。”
陆丹若愣住了,没有想到窦老夫人会这样说。
她以为窦老夫人会质问她和母亲传出来的那些流言蜚语,会警告她不要和陆丹嬿计较,警告她不要再对崔氏这个嫂嫂不敬,对陆秉之心存怨怼,告诉她既然是一家人就要和睦相处。
可她万万没想到,窦老夫人竟对她这般没耐心,竟说等到陆丹嬿嫁给裴安后,就将她也嫁出去。
这是觉着她这个孙女儿在府里待着碍眼,所以迫不及待想将她赶出府去吗?
想到之前在岑家听到几个婆子的议论,又想到今日崔氏和陆秉之都陪在老夫人这里,她一回来,祖母就说要将她嫁出去。
陆丹若所有情绪都变作了恼怒,她止住了眼泪,目光里带了几分怨怼和犀利,问道:“是不是崔氏和祖母说了什么,崔氏想要将我嫁进岑家,她故意恶心我呢?”
她这话说出来,不止孙嬷嬷愣在那里,就连窦老夫人都怔愣住,半天都没开口。
眼前的孙女儿看起来明明还和前些年一样,一样骄纵任性,可却又有些变了,如今的陆丹若身上多了几分偏执,惯会将人往坏处想,觉着人人都要算计她,见不得她好。
窦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才开口道:“没那回事儿,没人要拿捏你的婚事,你别和你母亲学,成日里就将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你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该知足该静下心来过日子才是,你这样揣测,哪里有个头,只会移了心性和谁都处不来。”
窦老夫人这话,是叫陆丹若知道知足,知道反思自己,不要将所有过错都推给旁人。
陆丹若闻言,却是有些不大信老夫人这话,退一步说,即便崔氏没有撺掇老夫人将她嫁去岑家,府里也不见得会给她找个多好的婚事。
若是门第比不上定国公府,她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堂姐陆丹嬿压了一头。
更别说,倘若淳安公主一直没有身孕,真将陆丹嬿生下的儿子给过继给长房,记在自己名下了,那定国公府往后什么都是陆丹嬿的,自己那个堂姐才是最风光的,不知要被多少人羡慕。
到那个时候,她如何能比得上陆丹嬿,哪怕宴席上见了,身份地位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和如今的崔令胭和崔令徽一样,再也扭转不了。
她心中想什么脸上都表现出来,那点儿心思如何能瞒得住窦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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