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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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2页）

&esp;&esp;尺言并没有回应，舍友甚至怀疑他听都没听到。

&esp;&esp;半晌，舍友也不自讨没趣，大家顶多是个工友关系，虽然住同一个宿舍，也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能见见，孤僻就孤僻，问题不大。

&esp;&esp;转眼七点钟，尺言开始往门外走。

&esp;&esp;天已经黑了，路灯独自站在矮墙边，他穿过人群。

&esp;&esp;路边的人仍在那里，站到了水泥花圃上，凝视着人群中的他。

&esp;&esp;他依然没有理睬，继续回到岗位工作。

&esp;&esp;只是些很简单的程序，将两样东西组合，焊接，十秒钟就能弄一个，半小时就能弄一盒，天天重复同样的动作。

&esp;&esp;如此反复三天，在一日下午，他看到路边的人在与工友畅聊。那人看路过的他一眼，低下头，继续与工友们谈笑。

&esp;&esp;回到宿舍，大家已经不在意拿着饭盒吃食堂的郭雨生了，他们开始聊起站在路边的那个男人。

&esp;&esp;“话说他为什么每天站在那儿，我见到他好多天了。他腰真直，也不像没工作的。”

&esp;&esp;“好像是在等人，看上去像正经人，抽的是芙蓉王咧，还给了我一支。”

&esp;&esp;尺言下班时，已经十点，他路过，路边人仍旧蹲在那儿的路灯下。人影匆忙，他停下脚步。

&esp;&esp;人逐渐散去，路面恢复原有的清冷寂寥，早餐袋在下水道边静置。路上只有两人，各自站着、蹲着，互不说话。

&esp;&esp;半刻后，他迈步，继续往前走，隐没在黑暗里。

&esp;&esp;回到宿舍，舍友们细碎地低语，围在被打翻的铁皮盒边。尺言进门，一愣，舍友转头：

&esp;&esp;“啊那个，雨生，我刚刚路过，拿着衣服没注意，不小心弄倒了你这个盒子。”

&esp;&esp;地上，是一卷卷钱，颜色五花八门，也不乏两毛一百块。还有硬币满地，以及一枚钻石戒指。

&esp;&esp;这位沉默的舍友把工资全都放到这个铁皮盒子里，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esp;&esp;“我也不敢动你的，你数数有多少，看看能不能对得上。对不上我再帮你找。”

&esp;&esp;尺言走过去，舍友们自动侧身，让出位置。他依然一言不发，看上去像极了僵硬的木偶，令人感到无比疏远。

&esp;&esp;尺言弯下腰，捡起一卷卷整齐的钱，舍友们围观着，其中一个，也蹲下来帮他捡。

&esp;&esp;舍友捡起好几卷，递给他，凑头问：“雨生，你结婚了呀？”

&esp;&esp;他垂头迟滞，沉声：“结过。”

&esp;&esp;舍友好似只听到第一个字，没有在意整句话语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在死寂般的空气里夸夸其谈：

&esp;&esp;“我就说嘛，你长得这么好，怎么可能还打着光棍呢。你老婆肯定很漂亮，有没有照片啊。”

&esp;&esp;另一个舍友踢他一脚，这个致力于调节氛围的人才恍然发现不对经，立刻如鸦寂静。

&esp;&esp;尺言抱起铁皮盒，坐回床边，没有清点就盖上，放回原位。

&esp;&esp;大家见着这样，有些许手足无措，一个人还想追问他的经历，最后也闭嘴停口。

&esp;&esp;各自干回各事，他没有去看那枚戒指是否摔烂，也没有重新整理铁皮盒，这个花里胡哨的盒子，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esp;&esp;他没有行李，厂里发的工作服就足够轮流替换。这是一份令人麻木的工作，十分契合他的需求。他不用再去想其他，只需浸在这份安宁无趣的生活之中。

&esp;&esp;工友们也说，他不像普通人，事实上，自己已经变成行尸走肉。

&esp;&esp;钱很多，可他基本不看，也不花。晚班早班两头倒，大家都叫苦连天，可他没有。

&esp;&esp;他在服从上完美得就像一个机器人，连组长都对他这份平静另眼相待。社会需要他这样的人。

&esp;&esp;孩子没有入土，他们都第一次当父母，不忍心去看。妻子后来抚摸着孩子的骨灰，说让他做一棵小树吧，他没有意见，事实上，他没有发声。

&esp;&esp;孩子的葬礼他没去，妻子哭泣的时候，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他独自窝在封闭的房间里，不开一盏灯，窗帘紧闭。当大家发觉孩子父亲消失后，打开门，才闻道污浊不堪的空气。

&esp;&esp;而他坐在床上，面对墙，垂头不语。

&esp;&esp;与妻子离婚后，他没有取走任何东西，连孩子的物什也没有碰过。妻子对此表示沉默，她亲眼看着丈夫的离去，他连一句嘱咐都没有留下。

&esp;&esp;身无分文的他走在路上，走过街灯，走过两条巷，天霎时昏暗，他抬头，看到路灯上的招工广告。

&esp;&esp;他开始一个人平静地生活。

&esp;&esp;尺言垂头，看着床尾的铁皮盒，花纹乱得斑驳，里面存的是他的墓地钱，身子半截入土。

&esp;&esp;手机已被丢弃，他时常站着，看转动的时钟，那是生命流逝的象征。他久久地抬头凝望，眼中装满晃动的黑色指针，这就是时间。

&esp;&esp;都是假的。

&esp;&esp;虚假生活里的善与恶，也都是假的，他警惕又平常地望着每一寸角落，面对众人的目光，低头不语。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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