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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戚暮山不想扫她的兴,干脆将错就错:“知道了,多谢。”
&esp;&esp;经过两次觐见,戚暮山已大致熟悉主殿结构,往后无需再特地麻烦卜多吉来带路。
&esp;&esp;只是廊道两列侍卫的目光,虽不是明晃晃的戒备,但那似有若无对异国人的审视,黏着在他每一步上,总令人心神难宁。
&esp;&esp;所幸远远的,便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政厅走出,朝他迎面而来。
&esp;&esp;戚暮山顿足行礼:“见过少主。”
&esp;&esp;穆暄玑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就与他擦肩而过,像是和他不熟似的。
&esp;&esp;明明昨晚还送他回驿馆来着。
&esp;&esp;但也对,除了阿妮苏和黑骑外,没人知道穆暄玑刚带着使臣偷溜出去又偷溜回来,在旁人看来,他俩就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esp;&esp;戚暮山这般说服自己,循着穆暄玑来时的方向进入政厅。
&esp;&esp;平日使臣来请见,穆天权都把人安排去会客园,除非使臣前来时有亲王朝臣与陛下论事,才会临时安排使臣去政厅等候。
&esp;&esp;戚暮山猜测穆暄玑应是来向穆天权禀报拉赫的情况,并且显而易见,他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esp;&esp;甫踏入政厅,便见穆天权坐于主位,身旁还有位与穆北辰八九分相像的女人。
&esp;&esp;戚暮山一下子猜到是谁,先前只听江宴池和闻非提起过,如今才算真正见识到了穆天权的表姐、穆北辰的长姐——穆天璇。
&esp;&esp;女人周身散发着平和的气场,不像个亲王,倒比穆天权更像仁君。
&esp;&esp;戚暮山规矩地行了个南溟礼节:“外臣见过陛下。”
&esp;&esp;“坐吧。”穆天权不在乎这些礼节,示意他在自己另一侧的座位坐下,随后介绍道:“这位是天璇公主。”
&esp;&esp;戚暮山便也朝穆天璇行礼道:“外臣见过天璇公主。”
&esp;&esp;“戚公子不必拘谨。”穆天璇轻轻扬起唇角,眸光柔和地望着他。
&esp;&esp;戚暮山略感赧然,落座后对穆天权道:“外臣不知公主来访,怕是打扰了陛下。”
&esp;&esp;“无妨,天璇只是听闻你昨日身体抱恙,今日就急着来请见。”穆天权将石榴茶推向他,“和朕一样挂念着你的身体罢了。”
&esp;&esp;“有劳陛下与公主挂心了。”
&esp;&esp;穆天璇笑说:“你既是镇北侯的孩子,就也是我们的孩子。”
&esp;&esp;听她这番话,戚暮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自己的窘迫并非因为对方是位中年女子,而是因她那和蔼目光本就是母亲在看着孩子。
&esp;&esp;戚暮山不禁想起已故的生母,连着藏在衣袖间的手指都微颤起来。
&esp;&esp;“外臣……不敢当。”
&esp;&esp;镇北侯早年到访溟国,与当时还是王储的穆北辰及其姊妹兄弟结识,此情谊长存至今,只不过——
&esp;&esp;“溟国因为昭国才被迫迁都南下,外臣恐怕担不起公主的仁慈。”
&esp;&esp;穆天璇却微笑着摇头:“非也,孩子。说到底挑动我们之间战争的不是你,不是你父亲,也不是昭国的百姓。”
&esp;&esp;答案显而易见,可戚暮山一时说不出口。他没有忘记临行前对昭帝的许诺,尽管那只是他用以请命的托辞。
&esp;&esp;穆天璇并未等待他有回应,顿了顿,便继续道:“你父亲以前常说,打仗就是万民膏血铺作路,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执意要做镇北侯,你可知为什么吗?”
&esp;&esp;“因为……”
&esp;&esp;戚暮山呢喃着,脑中浮现出老侯爷那张泼皮无赖似的笑脸,每到这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出招又露破绽了。
&esp;&esp;下一刻,果不其然地被掀翻在地。
&esp;&esp;直到有回他终于觉得这样太耍赖了,干脆躺地上不起了,老侯爷便一把把他拎起来,揉着他乱糟糟的脑袋,操着浓厚的塞北口音笑问:“儿啊,你知道你爹为啥要当将军吗?”
&esp;&esp;他想也不想道:“因为要建功立业、报效祖国。”
&esp;&esp;“哎,这是一方面。”
&esp;&esp;“那另一方面呢?”
&esp;&esp;老侯爷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要记住,山儿,另一方面就是……”
&esp;&esp;记忆中的老侯爷嘴唇翕动,与戚暮山此时的嘴型相交叠。
&esp;&esp;“望河清海晏,万家不离散。”
&esp;&esp;穆天璇闻言微愣,随即轻笑,眼底泛起波光,动容道:“真好……你父亲是第一个能与我小妹志同道合的昭国人,如果他俩还在的话,或许今日坐在这的,就不是你我了。”
&esp;&esp;可那年开战在即时,老侯爷千山万水从塞北赶回万平,连着三叩死谏,都没能挽回皇命。
&esp;&esp;戚暮山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道:“所以,北辰先王当初才会选择投降吗?”
&esp;&esp;穆天璇低吟一声,平静道:“至少,我与赛罕是这么认为的。”
&esp;&esp;溟国战败一事,仍为史官所争议,一争素来谨守和约的昭国毁约侵犯,二争昔年溟国国力雄厚,理应久持难下。
&esp;&esp;戚暮山不由想起拉赫那位历经三任国王的老者,他那时言犹在口的神情,也许这其中确实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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