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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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页）

&esp;&esp;他会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回答她的问题，会把自己省下来、藏得发硬的面包块小心翼翼地推给她，会在她被分配到繁重劳动时，沉默地接过一部分，埋头苦干。

&esp;&esp;一种笨拙而小心翼翼的双向暖流在他们之间悄然流淌。

&esp;&esp;——这大概就是朋友吧？

&esp;&esp;中岛敦用他那点从残破书本里学到的浅薄知识，在心里反复确认着这个词。

&esp;&esp;罕见的喜悦就像温暖的潮汐，一次次冲刷着他贫瘠的心岸。他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名为“友谊”的珍宝。

&esp;&esp;然而，在这喜悦的潮水退去之后，留下的却是更深、更冷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

&esp;&esp;祈本里香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来历，早已跟中岛敦讲过自己的身世。

&esp;&esp;她并不是孤儿，虽然父母双亡，但仍然有亲人在世，只是因为意外才流落到了这里，迟早会离开孤儿院的。

&esp;&esp;“……虽然我的祖母大概巴不得我死在外面，但忧太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我的。”

&esp;&esp;祈本里香说出前半句话时，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但在提到后面那个名字时，她的嘴角却像被阳光亲吻的花瓣一样，不由自主地轻轻向上弯起。

&esp;&esp;“忧太？”

&esp;&esp;这是中岛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像一颗陌生的石子投入他封闭的世界。

&esp;&esp;“对，乙骨忧太。”

&esp;&esp;祈本里香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这时候的她露出的表情才完全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esp;&esp;“他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哦。”

&esp;&esp;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笃定。

&esp;&esp;“如果你们认识的话，想必肯定会很合得来的。”

&esp;&esp;

&esp;&esp;听到祈本里香的话，中岛敦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藏起了自己的表情，仿佛那点微弱的喜悦和随之而来的巨大酸楚都是见不得光的赃物。

&esp;&esp;“跟我……一样？”

&esp;&esp;他喃喃重复道，声音听起来十分干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esp;&esp;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跟他中岛敦一样？这怎么可能？

&esp;&esp;他是孤儿院的灾星，是院长口中钉在耻辱柱上的废物，是所有人厌恶远离的瘟疫之源。

&esp;&esp;而那个名为乙骨忧太的人，在祈本里香口中却是“很好很好”的，是能让她在提到名字时就忍不住唇角上扬、眼底生辉的存在。

&esp;&esp;一股酸涩的暖流混杂着尖锐的冰锥，在中岛敦的胸腔里翻搅。

&esp;&esp;他为祈本里香拥有这样关心她、值得她信赖的人而感到高兴，这是真心实意的。

&esp;&esp;但紧随其后的，便是铺天盖地的自卑和恐惧。

&esp;&esp;那个名为“乙骨忧太”的存在，仿佛一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阳光，将中岛敦自身的卑微与不堪照得无所遁形。

&esp;&esp;——他凭什么和那样的人“一样”？他又凭什么和那样的人“合得来”？

&esp;&esp;祈本里香口中的“很好很好”，就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镜子，残酷而清晰地映照出他满身的泥泞、新旧交叠的伤痕和深入骨髓的怯懦。

&esp;&esp;而当祈本里香被属于她的阳光带走，中岛敦又将独自一人，再次被遗弃在这片永恒而冰冷的黑暗中。

&esp;&esp;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中岛敦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对朋友即将获得拯救的喜悦，有对自身处境的悲哀，更有对即将到来的、彻底孤独的恐惧。

&esp;&esp;他攥紧了破旧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寂的白。

&esp;&esp;“……嗯。”

&esp;&esp;最终，中岛敦只能从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到几乎消散的音节。

&esp;&esp;他不敢抬头去看祈本里香眼中对乙骨忧太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那光芒太过灼热，足以将他心底那点小心翼翼构筑的、关于“朋友”的脆弱幻影焚为灰烬。

&esp;&esp;他的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正在被命运那只无形的大手，一点一点地、不容抗拒地从他冰冷的世界里抽离。而他，只能蜷缩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连伸手挽留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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