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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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2页）

&esp;&esp;京城多数戏班都坚信不打不成器的道理，传教极为严酷，师徒之间往往多是脸面、少是情谊。“教戏”一词甚至唤作“打戏”，意为好戏必须苦打出来。

&esp;&esp;而庆昌班的教习则格外不同。除了教戏时严苛一些，戏外相处多得是宽容随和。这既是几个主事的性格使然，也必须承认是有洪珠这个开风气之先的女师父的功劳。

&esp;&esp;她本工比同行的乾旦还要出色，总是争强好胜的脾气，几乎每个生徒都吃过她打手心的戒尺，然而平日里最是通情达理，相处时从不拿师父的身份压人，几个徒弟的生辰几时、身高几何、喜好忌口都记得清楚，连带着另外几个男师父也养就了戏外随和相处的习惯。

&esp;&esp;而王玉青更是十分瞧不上“打戏”的道理，甚至专门在京城报纸上撰写过相关的文章。

&esp;&esp;以他的看法，适当作严格要求自然对学徒有益，如果责之过严会失之于度，坏了学徒的身骨或嗓子，则是葬送了学徒一辈子的戏台生涯。而有些所谓的师父更是生怕徒弟与自己“抢饭”，所谓的“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不肯倾囊相授，更不配为人师表。

&esp;&esp;他的言论在梨园行里也是褒贬不一，甚至有人讥笑庆昌班主一介戏子，真把自己当作了“仁者爱人”的大儒。

&esp;&esp;无论如何，项正典和柳杜三个人都是自小孤苦无依、坐科学戏，投在庆昌班门下也算是互相成就——以杜若的温糯性子，倘若换到严责的科班里，只怕是又骂又欺，没什么出头的时日，更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有一个与师父同坐举杯的夜晚。

&esp;&esp;洪珠走在前面，引着他们走进宅院。

&esp;&esp;“本来想着天气晴快，就坐院子石桌边。”洪珠把雨伞靠着金鱼缸放下，“今晚上雾太大，还是得坐到天棚里面，你们几个帮忙把藤椅搬一搬。”

&esp;&esp;虽然名义上是班主的养子，从六岁长到现在杜若倒是没有来过几次这里，于是四处打量着，新鲜极了。

&esp;&esp;泰兴泰宁胡同一片从前也是京城殷实人家的住所，王玉青多年前进城组班，唱出名气之后在隆福街买下了两处宅院，泰兴胡同稍大一些的用做了庆昌班收徒教学所在，泰宁胡同这一所就用做了他自己的私宅。随后张端李玉也先后在泰宁胡同买下房宅、成家生子。

&esp;&esp;洪珠在这之后才加入庆昌班，一直住在隆福正街的公寓，因此要宴请时会借用这边的院落。

&esp;&esp;就像春天闲聊时李叶儿提及的那样，多年来王玉青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冷冷清清自己住着这座院子。

&esp;&esp;整座宅院的陈设也十分简单，石榴树下摆着石桌，靠墙放着金鱼缸，天棚盖住另一半院子，花盆里草木寥落，并没有女主人打理。

&esp;&esp;按照洪珠的安排，杜若跟着柳方洲进到正厅里搬藤椅。正厅里也是王玉青一贯的风格，大方磊落，八仙桌与太师椅整齐摆着，透出一点主人的老派作风。条案上倒是摆了西洋钟和留声机，正中间挂着一幅颜色淡雅的古画。

&esp;&esp;“师父难道从不觉得这陈设不妥？”柳方洲看了那幅画好几眼，还是忍不住凑在杜若身边对他耳语了一句。

&esp;&esp;“什么？”杜若手里搬着椅子，又抬头看了眼。

&esp;&esp;那张古画画的是岁朝清供，花青和赭墨勾勒出石榴与葡萄，背景里芍药花枝舒展，十分好看。左上角题着“如意多子图”。

&esp;&esp;如意多子……杜若也哑然失笑。

&esp;&esp;再回到院子里，宅里的杂役已经把清蒸的大闸蟹端到了天棚下面的藤桌上，蟹醋也已经备好。

&esp;&esp;“若儿和方洲喝不喝黄酒？”洪珠端着酒壶问，“螃蟹性寒，喝点黄酒也温补。”

&esp;&esp;杜若的脑海里刷地闪过喝醉了的柳方洲是如何一言不发，又是如何往自己身上倒的。

&esp;&esp;“不喝！我师哥他不喝。”他毅然决然开口，“我也不喝。”

&esp;&esp;“不喝便罢了，喝些姜茶也是好的。”洪珠把茶盏递给柳方洲，“吓我一跳。”

&esp;&esp;柳方洲也奇怪地看了杜若一眼，若有所思。

&esp;&esp;“喝不来这个。”杜若又唧唧歪歪地解释，“酒味太冲。”

&esp;&esp;“还以为杜若你是白娘娘呢，一碗雄黄酒能现形。”项正典已经掰了一支蟹腿，一边咔咔咬着壳，“现下可快到中秋了，不是端午。”

&esp;&esp;“说起来，若儿不正好是属兔的？”洪珠也慢条斯理掀着蟹壳，“中秋现形倒也是这个理，他真就兔子似的不言不语。”

&esp;&esp;“我要是妖怪化形，玉青师父可要三棍把我打出师门了。”杜若生怕他们继续问下不能饮酒的缘由，急忙拐了话题笑。

&esp;&esp;“兔子也不好唱戏。洪珠举着筷子想了想，“台下怎样无所谓，台上声音太小可是要招骂。”

&esp;&esp;“没那回事，杜若嗓子数一数二的亮堂。”柳方洲也笑。

&esp;&esp;“得了得了，吃你们的。”洪珠继续拆蟹，“消遣的时候也得提学戏的事，多没意思——哟，这一只蟹黄多，这只给若儿。”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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