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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打紧。横竖他们都知道了。”柳方洲戏谑似的挑了挑眉,一边却听话地把手松开了,只是搓了搓杜若的手指。
&esp;&esp;杜若对他皱了皱鼻子。
&esp;&esp;“比起这个——”柳方洲又靠近到了杜若身边,拿出歪歪扭扭的腔调来,学着《四郎探母》里的铁镜公主的念白说,“驸马,你那眼泪儿可还挂在腮边呢。”
&esp;&esp;他说着指了指杜若的脸。
&esp;&esp;杜若眉毛底下挂着两个桃儿似的肿眼圈,是他跪在书斋前流了一整晚的泪,早晨时就成了这般可怜模样。
&esp;&esp;“师哥你真是唱不来旦角。”杜若扑哧笑了,难为情地用手指揩拭着眼睛。
&esp;&esp;他哭着也不是为了被师父揭穿情事,而是为了那再也难以回还的日子。他跪着的这片砖地也是他自小练功的地方,或许今天玷污了师门,往后被逐了出去就再也不见。
&esp;&esp;然而他也不会后悔。如今让他与柳方洲分离,就算让他剖出一颗心来也不行。
&esp;&esp;“我入行入得巧,若是也唱旦角,现在不知是什么光景。”柳方洲说着又捏出兰花指来,在杜若面前摆了摆。
&esp;&esp;“想来得与现在相差太远。”杜若含着笑看他。
&esp;&esp;柳方洲总喜欢对杜若讲俏皮话,战乱以来人人自危,再次听到他的俏皮话却也觉得亲切。
&esp;&esp;“我倒是觉得小生与旦角,唱起来像得很。”柳方洲倒了杯热茶递给自己师弟,示意他用热茶杯敷一敷眼睛。
&esp;&esp;“京戏的像,昆戏的差得多。”杜若点头赞成,“唱混了声音也就坏了,不亮不沉的难听。”
&esp;&esp;“你师哥唱得怎样?”柳方洲有意逗他开心。
&esp;&esp;“你明明知道。”而杜若果然笑了。
&esp;&esp;“我明明知道,我也要听你说。”看着杜若的弯弯笑眼,柳方洲又情不自禁靠近过去,低头想吻一吻杜若的额角。
&esp;&esp;杜若也知道他的心思,仰起脸来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esp;&esp;“都说了……”杜若又低低地说,“仔细有人要进来瞧见。”
&esp;&esp;“昨晚他们瞧见的难道不多。”柳方洲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坐远了一些。
&esp;&esp;王玉青的震怒与指责,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爱护着彼此的心。现在的柳方洲小心翼翼照顾着杜若的情绪,杜若也打起精神尽力不让他忧虑难过,握住彼此的手更加热切,在这漫长死寂的冬日给予对方温暖。
&esp;&esp;“我不怕被谁瞧见。”杜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我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esp;&esp;也许会有人觉得丑陋厌恶,有人觉得荒诞无稽——自古男子狎昵就令人不齿——哪怕他们同样有一颗真心,也许还更真切。
&esp;&esp;“我知道。”柳方洲温声回答,伸手捏了捏杜若的耳垂。
&esp;&esp;“——倒像是,《琴挑》。”杜若想了想,又舒展眉头笑了起来,“唱的是,‘长长短短,有谁评论,怕谁评论’。我的心也那样想。”
&esp;&esp;那是他们初次登台的时候,所演出的戏目。柳方洲的眼里也拂过一丝回忆时的暖色。
&esp;&esp;“也有一年了。”柳方洲这样说,“一年前,谁能想到……”
&esp;&esp;谁能想到我们真的唱出了名堂,想到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弟两心无间,想到我们熟悉的庆昌班一夕翻覆,万劫不复。
&esp;&esp;杜若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赶明儿天气晴快,我再给师哥唱那支‘朝元歌’。”杜若这样说,“那身新作的水田衣,还没来得及上身,就匆匆忙忙封了箱。”
&esp;&esp;“那便好了——杜老板垂爱。”柳方洲又一下没了正形,歪起脑袋笑着,“杜老板这样热情,柳某人三生有幸。”
&esp;&esp;“得了。”杜若笑着拿手绢轻轻抽他的肩膀,“师哥你若是戏客,咱们就真成话本儿故事了。”
&esp;&esp;“杜老板坐来这里唱。”柳方洲一只手卷住他掷过来的手绢,手指缠着杜若往自己怀里拉,“那我才算是一等一的贵客。”
&esp;&esp;杜若又羞又想笑,只是摇头,竟然说不出话来。柳方洲揽过他的腰,还是笑微微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esp;&esp;说了这半天闲话,也不见有谁来。杜若干脆坐了过去,笑着把手绢往柳方洲眼睛上盖。
&esp;&esp;“哪有你这样招待的。”柳方洲也笑着搂紧了他,“你得叫人。”
&esp;&esp;“师哥。”杜若被柳方洲抱住,乖乖地喊。
&esp;&esp;“不,哪能是这样叫。”柳方洲捏了捏他的腰,“你得问我——公子今儿要听什么曲子?”
&esp;&esp;杜若有的时候不是个机灵的演员,柳方洲倒是个有耐心的、坏心思的师父。
&esp;&esp;“我不要说。”杜若痒得往边上躲,“师哥你来演这个唱戏的,我当大老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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