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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世界太大了,他在腿的深林里迷了路,跌跌撞撞,跑也跑不远,跑几步就被腿又踢回去。
&esp;&esp;遇见时鹤鸣以后,世界就变小了,腿不见了,变成天,变成树,变成一间小小的竹屋。
&esp;&esp;竹屋外他牵着他的手,竹屋里他轻拍他的头。
&esp;&esp;多过分啊,多过分啊!
&esp;&esp;世界上竟有如此恶心的东西!
&esp;&esp;人若不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活着,就要爱上谁,像菟丝花一样缠在爱人身上,把自己全部身家托付给另一个不知底细的灵魂!被人牵着鼻子走!
&esp;&esp;他现在这个样子合你意了吗老天?!
&esp;&esp;你看他痛苦,看他煎熬看他疯魔又看他失魂落魄是不是很欣慰?
&esp;&esp;你以为他想爱上谁吗?这颗母亲赐予的心脏和他妈妈一样,都会背叛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抛下他,让他疼,让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esp;&esp;他的心不属于他自己,叫着逃逸到别人怀里。
&esp;&esp;爱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把命运的选择权从你手里扯出来,再交给别人。塞的人委屈,被塞的人更是说不出话,一个人活得好好的忽然被赋予虐待他人的权利,是谁都云里雾里。
&esp;&esp;房间里的被子太薄,轻飘飘的一片吸了他太多的泪,太多有口难开的犹豫,沉甸甸的砸在他身上,像人牙子打在他身上的手和脚。
&esp;&esp;时至今日他反倒怀念起那股疼来,刀枪棍棒落在他身上,疼得明明白白,不像现在,钝刀子割肉,拉拉扯扯割又割不破,混混沌沌的,死也死不干脆。
&esp;&esp;“是我说错话了吗?小怀怎么又哭了?”
&esp;&esp;时鹤鸣用手捧起他的脸。
&esp;&esp;“没有,是雨。”他对时鹤鸣弯了弯眼睛,“雨太大,溅到脸上了。”
&esp;&esp;是雨啊,他生命里漫长的雨,从爱上师兄那刻就开始下,下个没完。
&esp;&esp;“师兄,小怀困了,想去睡了。”
&esp;&esp;他确实要死,但在死之前他得彻彻底底的爱一回,让爱走在死前头,让他身上沾满爱人的气味,免得从地府爬上来后变作孤魂野鬼,缠不上对的人。
&esp;&esp;他不等时鹤鸣开口就急急忙忙转了身,仿佛慢一步就露了破绽,失了去死的主动权似的。
&esp;&esp;时鹤鸣看着时怀瑾的身影冲向雨幕,跑回屋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esp;&esp;他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感知,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愚钝,看得出来怀瑾在痛苦,看得出来他心里头在流血,却不明白他在痛苦什么。
&esp;&esp;“这说明你还不够爱,有人说爱是头骨里钉进去的一颗钉子。你不觉得疼,这钉子就没扎进去。”
&esp;&esp;“有这种说法?”时鹤鸣怀疑系统诓他,怀疑它是满嘴跑火车。
&esp;&esp;“爱信不信,反正我告诉你了。”系统跃跃欲试的探头,朝时怀瑾远去的背影喵了一声,“我只是一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小喵咪,情呀爱呀的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但是时鹤鸣,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的小疯狗敏感又脆弱,一颗心里除了你还是你,你爱他便好,不爱他便会被他缠得死死的,缠到骨头都碎了也脱不开身。”
&esp;&esp;时鹤鸣想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那没关系,他有多痛,我就让他在我身上讨回来。”
&esp;&esp;系统被这番发言惊住,连舔毛都忘了,半晌挤出来一句“你俩真是他妈的天造地设的一对,能走到一起是有理由的…臭味相投、双向奔赴的病情啊。”
&esp;&esp;水月无涯走了,时怀瑾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得幸福,相反,那一夜时鹤鸣和水月无涯一同消失的一个多时辰成了新的东西。
&esp;&esp;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一种障碍、一种勾得他白天黑夜自虐似的不停回忆、咀嚼的东西。
&esp;&esp;他们去哪儿了?去做了什么?
&esp;&esp;他得搞明白,时怀瑾想。
&esp;&esp;所以他特地选了个日子,趁着天黑,趁着师兄和时浮鸠外出替师尊访友,再一次走进那片林子。
&esp;&esp;今天晚上有月亮,比圆满少一点、比弯月多一点的月亮,像被人咬了一口的、不圆满的贡品。他顺着直觉往前走,走到那天因追猫而转身的石壁前。
&esp;&esp;他当时就停在这里,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但风中隐约传来一缕香气。勾勾缠缠、蚯蚓似的香气。
&esp;&esp;他伸手掐诀,破开障眼法,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esp;&esp;是一个石窟,洞口狭窄,往前走了几步,别有洞天。
&esp;&esp;一张红艳艳的床,一张铺满草药的石头桌子,中间立着一个石柱,柱子上钉着个人。血从他身上蛇行而下,在地上积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干成一滩深褐色的滩涂,像呕吐物。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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