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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夏竹这才听懂姑娘的话外之音,心里顿时敞亮起来,兴冲冲接过姜云婵手里的绣绷,“姑娘体弱,早些休息吧,奴婢今儿心情甚好,连夜把针线都做完了!”
&esp;&esp;“这可不行。”姜云婵轻推了下夏竹的手,微垂眼眸,耳后漫出一片红霞。
&esp;&esp;夏竹瞧姑娘手里并蒂莲的绣样,恍然大悟:“姑娘在给自己绣嫁衣呢?今早世子已经送过来一套凤冠霞帔,说是与他纳妾的那套顺道一起做的,姑娘不瞧瞧吗?”
&esp;&esp;夏竹指着尚在墙根躺着的红木箱子。
&esp;&esp;木箱还开着,月下泛着点点金色光华,一看就是用上好的金丝云锦做的,十分精致夺目。
&esp;&esp;姜云婵却没多看一眼,淡淡摇头:“放进库房去吧。”
&esp;&esp;她嫁人并不想带走侯府的任何物件儿。
&esp;&esp;连陪嫁和随身细软,也都是爹娘留给她的资产。
&esp;&esp;至于侯府的东西,哪怕一针一线都该让它留在侯府,互不牵连的才好。
&esp;&esp;夏竹没觉察出姜云婵的心思,只瞧她一针一线绣得极为入神,“噗呲”笑出了声,“奴婢知道了!新婚嫁衣必得姑娘亲自绣,郎君亲自解,才算红绡帐暖、郎情妾意……”
&esp;&esp;“小蹄子!谁教你这般浑说的!”姜云婵顿时面颊滚烫,娇羞地捂住了脸。
&esp;&esp;“这有什么的?姑娘和姑爷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呀!”夏竹真心为姑娘高兴,掰开她的手,一双葡萄般的眼睛圆溜溜转着:“姑娘寝食难安十余年,终于得偿所愿,有什么可遮掩的?”
&esp;&esp;夏竹与姜云婵明为主仆,实则又有谁比她们两个更亲厚呢?
&esp;&esp;现下问竹轩里四下无人,姜云婵倒也不用刻意矜持,咬着水润的唇迟疑了片刻,从针线蓝中取出一只小铃铛放在夏竹手心,“那这个……可好?”
&esp;&esp;那铃铛形同鸳鸯,质地为银,用一根红绳串着,轻轻一动空灵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esp;&esp;夏竹怔了须臾,但见姜云婵脸上的红霞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才恍然大悟。
&esp;&esp;北盛朝女子出嫁,家中都会给女儿备一只铃铛,系在脚腕上。
&esp;&esp;为的是洞房花烛夜,用铃声遮住别的响动,新婚夫妇不至于太过尴尬,也可添些洞房情趣。
&esp;&esp;姑娘没爹没娘,夏竹又是个不懂事的闺阁丫头,这种事只能姑娘自己张罗。
&esp;&esp;夏竹不免有愧,轻摇了下铃铛,“这铃铛不好!”
&esp;&esp;“嗯?”姜云婵讶然抬起头。
&esp;&esp;夏竹一边摇铃铛,一边贴近她耳边笑语:“姑娘与姑爷情浓似海,只怕这铃铛太脆弱,没几下就哭了,碎了,无声了……”
&esp;&esp;“呀!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姜云婵气得尾音带颤,扑上去抢铃铛。
&esp;&esp;夏竹闪身,跑进了院子里,“铃儿羞哭咯!羞哭咯……”
&esp;&esp;花儿一样的少女在院子里嬉笑追逐,笑声似银铃,却又遮不住手中铃铛发出的时急时徐的声响。
&esp;&esp;无边夜幕里,这响声尤似春潮涌动,连问竹轩外的桃树也随之震颤。
&esp;&esp;一朵粉色花瓣打着旋落下来,正落在树下遗然而立的公子肩头。
&esp;&esp;“铃儿好生喜庆。”谢砚拾起肩头花瓣,放在指腹间不紧不慢研磨着。
&esp;&esp;身后,扶苍也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
&esp;&esp;表姑娘总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淡淡的,冷冷的。
&esp;&esp;都快忘了她不过是个刚及笄的、爱说爱笑的少女。
&esp;&esp;扶苍被院中主仆二人打闹的氛围影响了,也不觉扬起嘴角,“到底是个小姑娘,一只铃铛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esp;&esp;话到一半,扶苍余光偶然瞟见谢砚手中的花瓣不知何时被碾得支离破碎,鲜红的汁液顺着修长如玉的指尖蜿蜒而流,没入指缝,滴滴落下。
&esp;&esp;正值春夏交替之时,枝头最后一抹春色在谢砚指尖化作了泥。
&esp;&esp;盎然的春天俨然到头了……
&esp;&esp;扶苍的面色凝重下来,恭敬后退两步,静默片刻。
&esp;&esp;弯腰禀报:“回世子,楼兰舞姬已送进林尚书府了,尚书大人择日便会认舞姬做干女儿,有了这层身份,舞姬便可体体面面嫁进侯府了。”
&esp;&esp;谢砚用手帕漫不经心擦拭着手上的汁液,轻“嗯”了一声:“后日婚宴,广邀京中贵客,街头设三日流水宴,遍迎街坊邻里同乐。”
&esp;&esp;“喏!”扶苍满腹疑惑地应下。
&esp;&esp;世子这次不仅动用人脉给舞姬镀了一层金,还在府中大肆操办婚礼。
&esp;&esp;这哪里是纳妾的排场?
&esp;&esp;莫非世子真对这位楼兰舞姬动了心?
&esp;&esp;表姑娘马上要嫁人了,世子能寻得所爱,也是件双喜临门的好事。
&esp;&esp;扶苍乐见其成,将一只香囊呈到了谢砚眼前,“这是楼兰姑娘托丫鬟辗转送到闲云院的,世子您瞧瞧。”
&esp;&esp;只见绣着蝶恋花图案的粉色香囊上,也坠着八颗银色小铃铛。
&esp;&esp;香囊背后用极生疏的针法,歪歪扭扭绣着一联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esp;&esp;针脚处依稀可见血迹,像是被针扎破了手指。
&esp;&esp;楼兰人不善女工,也不学诗,这已是外域姑娘竭尽全力的心意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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