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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或者,这就是人鱼金蝉脱壳的方法。
&esp;&esp;死后留下卵,寄生人体,就能将生命延续?
&esp;&esp;心脏吃力地鼓动,她屏住呼吸,不希望自己的声线泄露颤抖:“你要我做什么?”
&esp;&esp;她不信这种怪物跟她讲什么母女亲情。而今程染的立场也越发扑朔迷离。
&esp;&esp;她们在谋划什么,出于什么目的放任她到现在?
&esp;&esp;对方的手停留在她额头,拨弄菌丝的动作温柔如真正的慈母,随即轻轻一顿。
&esp;&esp;程冥只见她的眸子隐约眯起一分,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低下来,瞳孔近在咫尺。深处是不见底的晦暗,表面浮动着剔透幽光,仿佛观测镜头,能够洞悉一切细微。
&esp;&esp;神情渐渐变得无奈而危险。
&esp;&esp;“小溟,怎么不听话呢?”她在透过她,与另一个“她”对话,“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esp;&esp;商量?商量什么?
&esp;&esp;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不知道的时候,小溟与她联络过,并且达成了某个共识?
&esp;&esp;像是预知到了某种脱轨的信号,不安在她心脏里腾然跳起,并伴随对方的言语成型,逐步演化为现实。
&esp;&esp;毫无防备,这场谈话转向了一个诡谲的方向——
&esp;&esp;“我知道你爱她,可吃掉她,你才能永远拥有她,杀死她,你才能真正获得自由,不是吗?”
&esp;&esp;她谆谆教诲,耐心引导着她的“女儿”。
&esp;&esp;几乎花费一半脑细胞,程冥才接收并理解过来,对方口中那个“她”,指的是自己——
&esp;&esp;面前这个人,这位身居高位一直在暗处观察留意她的女士,在意的不是她,而是她熟练操纵运用着所有身体能力的“另一半”。
&esp;&esp;她希望小溟吞并她,在这场绵延已久的身体争夺战中决出个最终胜负。
&esp;&esp;而她的另一半脑细胞在放空,在遭遇巨大冲击后,散漫地攫取到另一些事实——
&esp;&esp;她一定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吗?谁规定的呢?
&esp;&esp;明明她和它,都是“她”。
&esp;&esp;她根本无法反抗母亲。
&esp;&esp;事情完全失控了。
&esp;&esp;恐惧扼住咽喉,程冥试图张口,却几乎发不出声音。
&esp;&esp;无法从外部求诸答案,她只能在脑中呼喊着质问着,出于不知所措的惊惶、出于遭遇背叛的愤怒、或出于委屈与悲怨——
&esp;&esp;你答应了她什么?隐瞒了我什么?
&esp;&esp;你又在欺骗我吗?
&esp;&esp;小溟不应。
&esp;&esp;没有回应褚兰英,也没有回应程冥。
&esp;&esp;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正在犹豫。
&esp;&esp;这场景太荒谬,也太疯狂了。她其实不相信小溟会主观意愿伤害她,可上次出现类似的局面,是它昧下了68年当夜的真相,以保护她的名义……保护的防护罩,也可能成为造就窒息的凶手。
&esp;&esp;这一次,又要她面对什么?
&esp;&esp;小溟静默无言。
&esp;&esp;于是褚兰英似乎有些遗憾,又似乎意料之中般微笑道:“好吧,我来吧。”
&esp;&esp;不知道她是基于什么做出判断,但程冥清楚看见她从衣袋取出了一管注射器。
&esp;&esp;透明包装内,淡蓝的药液微微晕染出迷幻的色彩,成分不明,但肯定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东西。危险意识在她脑中爆炸,刹那贯彻了全部大脑皮层。
&esp;&esp;在她靠近那一秒,程冥立刻偏头躲避,一翻身,咚!她从至少一米高的台子结结实实跌了下去,痛觉从神经末梢蔓延开,身体不由自主蜷起。其实应该有更和缓的方式,但满身疲惫未消,她又习惯危急关头依赖小溟,一下没调整过来,就这么摔在金属质的冰冷地板上,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esp;&esp;不接受自己怪物的一面,不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等于引颈就戮,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任人宰割的局面。
&esp;&esp;可惜了菌丝不在她控制,否则她真想试试,分生孢子能不能寄生这所谓的“母体”。
&esp;&esp;掰正身体,程冥紧紧盯着斜前方的女人,呼吸急促,目光戒备,是警觉并饱含攻击性的姿态。
&esp;&esp;然而她太虚弱,几乎所有能量都耗在了生产,别说攻击,防御都未必容易。
&esp;&esp;对方是怎样挑中的这个时间,怎么做到这样精准地乘虚而入,还有她生下的那团东西,是不是也被面前这位收走了?
&esp;&esp;程冥思绪很乱,越想,嘴唇咬得越紧。恐惧之外,胸腔下硿硿声此起彼伏,涌动的血流如同瀑布撞石,让她头胀耳鸣着,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esp;&esp;她或许,在接近最终的真相。
&esp;&esp;她的诞生,是在这位推波助澜授意下的吗?程染当年偷走她,是否至少有一个目的是想让她远离这个人?
&esp;&esp;程染要她人性的一面,褚兰英想要的则是“它”,一个完全不必具备人性的怪物。这跨越时空的沉默交锋,堪称一场绝佳的戏剧,每个人白璧青蝇在自己位置上演着交响曲,分不清真伪善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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