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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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2页）

&esp;&esp;“妈妈……”

&esp;&esp;妈妈，不要不理我。

&esp;&esp;啪嗒，注射装置掉落在地的声音，微弱轰鸣的令人恐惧的声音。程染的双手擦过她两侧肩膀，头落到她颈边，凌乱的长发披散轻拂过她的侧颊，身体与她相贴，像一个主动的拥抱，没有了记忆里妈妈怀抱的柔软，只有淡淡的腥气围绕。

&esp;&esp;于是程冥终于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又一次为了自保，杀死母亲。

&esp;&esp;所有条件反射消失，本就薄弱的呼吸终止，心脏沉寂，被强硬延长七年的虚假生命按下最终键。

&esp;&esp;程染，在生物学意义上死亡了。

&esp;&esp;她应该放声大哭，可嘴张开，撕心裂肺的剧痛，像鱼骨卡住喉口，发不出声音，双手回抱，只是冰凉的尸体。她也想扭头看一眼她，或许会是最后一眼，却只能恐惧地仰头睁着眼，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液滴划过颧骨，淌下下颌。

&esp;&esp;她不敢看，不敢面对，不敢哭泣，不敢回头。

&esp;&esp;手臂本能地收紧了，她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双手环绕她脖颈，让她想起幼小的自己也是这样挂在她脖子上，安然蜷睡在她温暖香甜的怀抱。

&esp;&esp;可是她没有妈妈了。

&esp;&esp;道别一次又一次，唯这次是永别。

&esp;&esp;十六年教养之恩，怎么放下，怎么忘记。

&esp;&esp;人生两大终极课题，生与死。现在，妈妈大概教了她人生最后一堂课，是如何面对死亡。

&esp;&esp;失去之后，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回到童年，回到亲人身边。可人生怎么才能逆行呢？

&esp;&esp;她一步步走向明日，一步步远离昨天。

&esp;&esp;晚来惊梦凉夜枕，她孤独走了好远好远想起回头，妈妈在那条老旧长路的尽头，微笑挥挥手，对她说再见。

&esp;&esp;我最爱你。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esp;&esp;看得见的表象与看不见的内心全都湮灭为无尽灰白雾气，她蜷缩着抱住自己，一动不动，既不关心外界，也不关心自身，仿佛化身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

&esp;&esp;这片濒临崩塌的精神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esp;&esp;但她不觉得孤独，任由神思烟气般飘散，享受着空白的安静。

&esp;&esp;被世界遗忘了般的安静。

&esp;&esp;只是这安静实在短暂，没一会儿，贴着她的某个意识复苏了，开始骚扰她，弹弹她的神经，拨拨她的感知，啃啃她的敏感处，分散占据她的注意力。

&esp;&esp;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扣在灵魂里的痒，向四肢百骸蔓延出去。

&esp;&esp;它真的很调皮，很不懂事。

&esp;&esp;“你出去。”程冥说。

&esp;&esp;出去替她面对指责，面对狼藉，面对一切她不愿面对的不堪。反正，褚兰英想要的是它。

&esp;&esp;“我出不去，你把我们困在这里了。”

&esp;&esp;她的二分之一如同幽灵环绕着她，从身后拥抱她，又从正面亲吻她，趴在她的肩头，又钻进她的心里，无处不在着，任性地撕扯她虚伪的平静。

&esp;&esp;“你好胆小啊。你在害怕，你害怕再看见程染，你害怕面对你犯下的罪——你觉得那是罪孽。”

&esp;&esp;这声音在肢解她。

&esp;&esp;她不知道它来自哪里，可能是外面，可能就在她内心。

&esp;&esp;“但她最初创造你，就是为了完成基金会的任务，用你做筹码，救她的亲生女儿而已。”

&esp;&esp;“她后来救你，也不过是亲女儿没救了，把母爱移植到了你身上。”

&esp;&esp;“为什么她不让我出现？有我在，你太不像人，不像她的女儿。”

&esp;&esp;“你只是替代品，程冥，你明白了吗？”

&esp;&esp;每一句话都很轻，其间蕴含的东西却很湿冷沉重，刻薄的，辛辣的，戏谑的，神明般的无情，魔鬼般的恶毒。

&esp;&esp;“养育你的十三年，为了改进抑制剂她没少拿你做实验，任你被病痛折磨。她只是你一半的母亲，她还是你的研究员与实验员。”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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