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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也从玛格丽特那里买来了几幅大大小小的画,有的挂在起居室,有的挂在餐厅、楼梯的转角、厨房,甚至一楼走廊的客用洗手间也挂上一幅名为〈窗口的陶瓮〉的以绿色为主调的画。这些画有的是玛格丽特店里现成的,有的是他要求玛格丽特的那群艺术家朋友画的。在玛格丽特店里深处,长桌的后面有两间房,一间是艺品的储藏室,一间是会议兼工作室,那里摆着画架和颜料,画家来讨论时,他们沟通概念,画家在工作室里当场画了草图,他认可那草图后,画家就着手替他将画完成。比如宴客厅挂的那幅就是他的餐厅的写意图,四棵椰子树边的白墙餐厅,树影的远方是淡蓝的天空,树影的下方是他可以在夜间躺下仰望夜空的草皮。他着迷于和画家沟通后,画家可以将他的概念画下来。玛格丽特参与那过程,总是给他很好的协助,建议符合他的想法的画家给他认识。但画家不是将他的想法具实化,而是将他的想法以他们的艺术技巧和主观的美学呈现出来,让画面成为一件艺品。他喜欢那些过程与结果。即使他的空间不再需要画了,但他仍请画家画,在必要的时刻,他会将墙上的画作像办展览般的随兴更换。
&esp;&esp;每回他走入玛格丽特的店里,她总说:「亲爱的,你又来一起支持我们的艺术家了,这回需要什么?」
&esp;&esp;「不需要什么,来看看好货而已。」
&esp;&esp;他就坐在店里的长桌,看着玛格丽特忙手边的事,她有一个助理,下午六点以后来,因为玛格丽特晚上得待在家里陪伴七十几岁的妈妈,家里的佣人在六点半下班。有时他坐在那里看画册,读画家传记,玛格丽特在招呼客人,他像一只猫蹲踞在店里任何角落都很安逸自在,等女主人忙完了,坐过来时,他们可以聊聊书中的画家,或刚才客人带走的那幅画是怎么来的。
&esp;&esp;当他想做一只安适自在的懒猫时,就往艺品店来。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这家店的一部分,女主人从来没有排斥他,他仿佛同时在河边拥有两家店。
&esp;&esp;春天来临时,河边商家照例会在河岸举办的墨西哥文化节贡献一些配合活动,这时游客会很多,整个河流沿岸很热闹,露天舞台会有歌舞及音乐表演,河上会有装饰得花草鲜丽的小舟滑行,舟上有人拉提琴或弹吉他。他的餐厅给客人打折,玛格丽特则请艺术家在露天舞台推出彩绘看板,增添节庆的热闹气氛。他捐出一笔钱,支助彩绘的费用,玛格丽特问他:「你对我们太照顾,为什么你这么好?」
&esp;&esp;「因为我口渴的时候,你给了我一杯水。」
&esp;&esp;「哦,是吗?只是这样吗?我还给过别人水。」
&esp;&esp;「对,不只这样,因为你还会给别人水。」
&esp;&esp;他们又呵呵笑。那是原因。
&esp;&esp;事实上没有原因,只是心里想这么做。像走路一样自然,而他能力做得到。
&esp;&esp;就在节庆开始,他店里的客人川流不息,岸边到处看得到脸上画着夸张彩妆,身上穿着墨西哥传统服饰的女子,鲜丽的长裙曳过河边走道的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接到一通电话。对方是过去居住的中部城巿警局打来,说倩仪在该巿的医院里。车祸,右手骨折,脸部锉伤,有脑震荡现象。
&esp;&esp;在家的下午
&esp;&esp;重新回到过去居住的房间,有一种时空缩短的感觉,床垫换新了,但墙上的衣柜和橱柜、书架仍是当初房子装潢时,他和妈妈一起商量规划的,书架上甚至还摆着他出国任职前常阅读的那几本,妹妹和妈妈都没动过他的房间。那时哥哥已经长留美国,衣柜里只有几件哥哥大学时留下来的衣服,其他都是他的,他读大学直到服兵役、上班的那几年间常穿的衣服,闻起来还有当时的味道。这是嗅觉的错觉吗?错也错得很美丽。
&esp;&esp;他将电脑摆上书桌,连上妹妹的网络密码,没有回信。但有一封胡湘写来的信,说找到几个老朋友,但没有人和祥浩保有联系,如果他还有时间的话可以约大家见面。他回信说后天一早就回美国,要凑齐大家的时间可能太赶了,下次回国会先通知,以便有充裕的时间相聚。
&esp;&esp;他主要想预留时间给祥浩,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人在哪里。他几度克制去网络搜寻登山社那名老兄的名字,他不该将他和祥浩联想在一起,虽然心里已经这么做了,才需要克制搜索的欲望。他不要默认任何可能,他心中的祥浩仍是分别时对他一往情深又十分纵容他的祥浩,她送他的印章他放在餐厅的展示柜里,以一个小白色瓷盘盛装,老美客人总好奇那是什么,做什么用的?他说那是印章,以前当官的都要有颗印章,盖了印,文件奏折才算数,也就是西方人的签名。现在则多数人都必须有颗印章,开银行户头和办证件申请什么的,常常用得上。老美有时开玩笑,可以用我的签名刻个章吗?那我就不必用手签了。
&esp;&esp;现在星期二,他还剩明天的时间,星期四早上的飞机回美,今天祥浩就会回函了,也许就几分钟后,她进办公室或研究室打开电脑就会发现他的信。他听到妈妈在厨房弄出声响,他来到厨房。
&esp;&esp;「你的膝盖还好吗?」
&esp;&esp;妈妈已做好中餐,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esp;&esp;「每天吃药控制。药效退了就隐隐的痛,但不能就什么都不做,趁现在还能站就站着做点事,以后不能站了,可受罪了。」
&esp;&esp;「不要站太久。」
&esp;&esp;「这些都妹妹上班前准备好了,她知道二哥今早要回来,特地昨晚一从餐厅回来就解冻牛肉,今早熬了一锅汤才出门,我只是继续注意着那锅汤,小火熬着。香吧?」
&esp;&esp;「妈妈是最好的厨师。」
&esp;&esp;妈妈笑了,大概是笑他言不由衷。她看着他吃面,好像看一个刚上幼稚园的孩子,要确认他在幼稚园里会不会自己用碗筷吃饭。
&esp;&esp;妈妈自己也动筷吃起面来,她拿筷子的动作缓慢,指头好像吃力,面条在筷子上很快滑下来,又夹起了,卷了几次才不滑。
&esp;&esp;「妈,如果觉得需要一个人陪着,我们可以马上帮你请人,她可以帮你做家事,也可以陪你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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