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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他的手,只见他的指间干干净净,一无所有,亦如她的。
“什么时候回国的?”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着他,就好像前几天的电梯尴尬的偶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你也在这边上班?”
何川定定望着她的脸,应了一声,嗓音微哑:
“两个月前刚回来的,在19楼的irvg,你呢?”
“在22层的t。”林夏笑了笑,“还真是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何川一时没有回答。
其实并不巧,那天他看见她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早就知道她的公司了,但不好贸然上门。每天早晚上班的时间他都在电梯间徘徊,却再没遇到过,他猜测她是在躲着自己,于是又去几个楼梯间分别等待,可还是一无所获,总是错过。
事务所刚刚落成,林林总总一大堆琐事,今晚他有一个重要的应酬,散场之后回办公室取文件,偶然看见她那一层灯还亮着,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这里等上一等,没想到真的碰见了。
林夏当然也知道不会是这样巧合,就如同她也曾悄悄在网页上搜索过欧文的信息一样,可他们谁也没有拆穿,彼此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粉饰太平,骗别人也骗自己
。
他问:“这些年,你还好吗?”
她答:“还行,按部就班的生活而已,你呢?”
他也答:“也还好。”
一问一答之后,又是沉默。
有那样多的事情都无从说起,半层楼梯,隔着两个人七年光阴,咫尺天涯,过去的亲昵荡然无存,只剩胆怯与疏离,谁也不敢向前迈出半步。
这样压抑的沉默让林夏感觉自己空荡荡的肠胃隐隐作痛,于是她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
“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往楼下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手臂被猝然拉住:
“我送你——”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忍不住心中一颤。
曾经的曾经,他们那样亲密无间,那样短暂又那样热烈的拥抱缠绵,那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刻骨铭心,无论过去多少年,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触碰,就能唤起所有尘封的回忆,多么可怜,又多么可悲。
林夏强忍着心头的异样,抽回手臂,勉强说: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可以了,你喝酒了吧?快回去吧。”
离得近了,她能嗅到他呼吸间喷薄出的陌生酒气,和衣领间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肥皂香,如此矛盾。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许久后才缓缓放下,几不可察的一声轻叹响起,
“夏夏,我们可不可以找时间谈一谈?或者至少,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这些年他们确实失去所有联系了。
在一起的那些年,大家手机里还没有微信;林夏的旧q,q号很早就被盗了;2013年微软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关闭了sn软件,好友列表与聊天记录荡然无存;从北京到深圳,为了省钱和方便林夏迫不得已更换了电话卡。至此,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不复存在了。
如同雨滴落入海洋,雪消融进泥土,一切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林夏想说,他们没什么好谈的,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了,她还想说,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各行各路难道不好,为什么要再互相纠缠?
可这些带着情绪的,幼稚不成熟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她给了他一个莫能两可的最完美答案:
“今天我加班很累了,下次有机会的吧。”
成年人的下次,就是后会无期,这是社交场合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于是这次重逢就这样结束了,林夏径自离去,走出得每一步都格外镇定。
她知道背后那个人的目光一路追随在她身上,可她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林夏,你做的很好,往前走,别回头。
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都回不了头了。
这一天晚上,林夏失眠了。
倒也不一定是为了某人某事,她常常失眠,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了,昼夜颠倒,这是当代年轻人的通病。
第二天是周六,林夏一口气睡到了11点,起床后一边打着哈欠用面包机烤吐司,一边泡咖啡,然后还要一边回复曲娜一大早给她手机里发来的一大堆信息,脑子稍微有些不够用。
曲娜是清美林夏的研究生同学,目前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大厂工作,两人上学的时候就关系不错,现在也会偶尔见面,出门约饭。
北上广深,北京生活太艰难,上海排外严重,广州大厂比较少,相比之下,深圳包容多元,比较适合年轻毕业生,最终成为了林夏的选择。其他人和她想法类似,所以同城内林夏清美的同学还真不少。来这边几年,她虽然也认识了其他朋友,但平常最主要的社交圈子还是这些人。
曲娜单休,只有今天放假,她想约林夏去艺术馆看展。林夏本来不想去,深圳这边确实够发达够繁华,但艺术文化气息就照北京差一些,起初她也去过几次,次次都是噱头有余,内涵不足,久而久之也就懒得出门了。但曲娜说最近艺术馆有一个西斯莱的特展,林夏有些心动,于是就答应了。
她住南山,曲娜住罗湖,两人一东一西,在艺术馆地铁站汇合。
西斯莱是林夏接触的第一位印象派画家,林夏很喜欢西斯莱的笔触和色彩,当时学习色彩的时候,看着他的画总是很宁静祥和,让林夏也对欧洲小镇产生了一种向往。
可能因为根本没报希望,所以也没失望,展览办得比林夏预料的好上不少,虽然票价不菲,但看到了很多真迹,布展也很高级。不得不承认,深圳虽然历史文化稍显浅薄,但人家有钱,大把钞票砸下去,或租或借,总能装点起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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