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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司空婧的微信后,钟景滔拒绝了她提出与韩孝伟一起吃饭的邀约,把头埋进不分昼夜的物流公司创业中。
钟景滔知道自己是没文化的人,给公司的起名也简单粗暴——“强中强物流”,意喻做创业赛道的强人,不被击垮,不予吞没。
每一个创业者的起步都是艰难的,国际物流行业更是三班颠倒,竞争巨大。相比于抢占货柜,竞价获客的困难度,物流行业的人员混乱,管理散漫才是钟景滔每日头疼的重中之重。
随着跨境电商的爆发性增长,物流行业更是野蛮生长的状态。从事物流岗位的在职人员很多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对市场规则、培训内容和客情关系维护难以沉心学习,导致钟景滔将大量时间耗费在招人、用人和与团队的沟通上。
在进入创业赛道后,钟景滔逐渐理解司空婧说过的话。司空婧说,比起抓住爆款产品,创业抓的是人心。只有抓住顾客的心,他们才能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司空婧也并未食言。如意成为强中强物流的第一个美区专线客户。在磨合了三个月后,司空婧将全部发往美区的包裹都交到了钟景滔手上。
如翻书般节奏过快的创业生活麻痹了钟景滔其他所思所想。他与司空婧的交流大多停留在工作层面。他本以为创业的焦虑能冲淡心底某处的渴望,直到再次收到司空婧的短信,再次听见韩孝伟的名字,他才知道有些情感像滔滔洪水,浑浊不清地奔涌向前,早已无法回头,藏无可藏。
钟景滔不会忘记那一天。办公室外倾盆大雨,桌面摊满凌乱又急促的文件催单,他翻看着电脑账目,发现如意有半个来月没结物流货款,犹豫过后,还是给司空婧去了电话。
拨号响至无人接听,司空婧办公室的座机也无人响应,钟景滔觉得奇怪,在晚上十一点结束工作后,开车到北山创业园区,如意公司楼下。
钟景滔想着彼时司空婧刚拿完第二轮融资,正是忙的时候,暂时忘记了付款时间也不是没可能。何况时间已晚,人在不在办公室也不好说,还是该耐心等上一等,别让对方觉得自己催得急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双腿却不听使唤,停不住脚地往楼里走。十一点的创业园区,灯还大亮着,人早走了大半。有零星加班加点的员工在大雨中等车,网约车迟迟不来,年轻的打工人揉红了眼睛。
电梯停至如意办公室楼层,钟景滔看见了那只升级版的蓝鸟,门还敞着,看来还有人。
“婧老板?”钟景滔喊出声,只有白炽灯光在回应。
如意的办公室还似一年前那般陈设,只是工位更多了,服装样品也更杂乱了,四处贴着工作日程表,满满当当,看得出公司每个部门没有一天停歇,高效运转。
钟景滔绕了一圈,在司空婧的办公室没见到人,回头一看,转角的会议室房门紧闭,有光透出来。
钟景滔走了过去,推开门,屋外是滂沱大雨,屋内的人背对着他,不用看,他知道她在哭。
钟景涛提起尾音,假意惊喜地喊了司空婧的名字,还说这大晚上的,婧老板还在加班加点赶工呢?
女人抬起手,摸了把脸,转过头来,那是妆哭花了的模样,问,他怎么在这?
“打你电话没接呀,我这不正好赶着下班,过来看看么?”钟景滔没提款项的事,他觉得眼下的情境不合适。
司空婧双目放空,没头没尾地看着窗外,说,景滔,我觉得好累啊。
那是钟景涛几乎没见过的模样。他看着有些心疼,又有隐隐喜悦,仿佛司空婧的这幅样子只有他见到过。
“怎么了?”钟景涛走过去,俯下身子问。
司空婧抬起眼,那是哭到红肿的一张脸。女人看着钟景滔的眼睛,说,如意,我不想做了。这个创业,创得身边没有可信之人了。
又是御荣轩,还是肥瘦相宜的半只烧鹅,又是角落里的二人桌位置,再上的是普洱茶。
窗外的大雨停了,司空婧的眼泪也停了。女人看着窗外,对碗里的烧鹅置若罔闻。
“景滔,是不是只要创业了,人们眼里只有你的钱?”
司空婧的问题钟景滔无法回答。钱是创业者的身家符号,也是公司收益盈亏的直接表现,是市场对创业者的价值衡量。同为创业者的钟景涛只笑了一笑,为司空婧斟上半杯茶。
“景滔啊,我今天才知道,韩孝伟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他不是喜欢我的人,他是喜欢我的钱。从我创业的第一天他就想好了,他挖好了坑,让我心甘情愿往里跳。”
钟景滔想问细节,但司空婧显然不愿意说。桌上的菜纹丝未动,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钟景滔安静地坐着听。
“景滔,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创业是反人性的,它需要人吃苦,需要人薄情,需要人精于计算,明晰代价。”
“创业以后,我遇到的人都在跟我讲钱,讲成本,讲收益,好像只有数字才是活着的意义。”
“我本以为他会不同。我以为他是自愿帮我,是欣赏我这个人,是看得见我的能力。”
“但我错了。我忘记了哪怕是爱情,也会以隐藏标价的形式出现在生命里。到了必要时候,该赔付的代价,该偿还的人情,统统都会以剥皮扒骨的速度找上你,逼你把吃下去的蜜和糖吐出来。”
司空婧念叨着钟景滔听不懂的话。两人在御荣轩坐到收铺打烊,司空婧累得实在撑不住了,钟景滔开车把她送回了家楼下。看着踉踉跄跄上楼的司空婧,钟景滔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对这个想法感到胆怯又欣喜,他认为这个想法在司空婧身上有实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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