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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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第1页)

“那又如何?”长宁忽然笑了,雪花落在她笑涡里,像撒了把碎钻,“我在冷宫里长大,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时,怎么没人问我苦不苦?父皇厌恶我,连名姓都懒得赐时,怎么没人说规矩森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树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如今我用这无用之身,换母亲一个名分,换边境几年安宁,有何不可?”

崔致远被她眼中的决绝震慑,一时说不出话。风雪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雪中挺立的寒梅,透着一股近乎惨烈的倔强。

“公主可知,若开了和亲的先例,下次突厥再犯,是不是要送宗室之女?再下次,是不是要拿大臣之女去换太平?”

雪花落在他发冠上,凝成一片霜白。“大齐的将士还在边关浴血,”他抬头望着长宁,眼中燃着风雪也浇不灭的火光,“若朝廷只会用女子换和平,那与割地赔款何异?今日献公主,明日就会献百姓,到那时可就不只是和亲了,会是烧杀抢夺、奸淫掳掠甚至屠城!”

长宁怔怔地看着他站在雪地里,他的话像惊雷在她脑中炸响,难道她以为的“牺牲”,真的只是饮鸩止渴?

“那……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雪花落在睫毛上,让她视线模糊。

“我已经向陛下请旨,出征漠北,我们打回去。”

长宁浑身一震,抬眼望向他。风雪中,崔致远的脸被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冰珠,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是为了我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雪中发颤。

崔致远的目光与她相撞,雪花在两人之间飞舞,像无数白色的蝶。他看见她眼中的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期盼,像寒夜里的烛火,瞬间暖了他冻僵的心脏。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惯常的克制:“公主切勿多想,”他移开视线,望向被雪覆盖的箭楼,“臣身为大齐将领,守土开疆,本是本分。”

又是“切勿多想”。

长宁的手停在半空中,雪花落在她指尖,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

慢慢收回手,拢进暖袖里,“我知道了,”她轻声道,转身走进更深的风雪里,“将军……保重。”

崔致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尽头。鹅黄的裙角掠过月洞门,像一片飘落的残叶。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满掌的风雪。远处宫楼的檐角挂着冰棱,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光,一如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

雪还在下,厚厚地覆盖了宫道上的足迹,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铁马冰河(一)

铅灰色的云层终于裂开缝隙,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医馆,将药柜上的铜葫芦熏得发亮。张亦琦正踮脚整理顶层的当归,青竹纹裙摆扫过药斗,惊起一缕微尘在光柱里飞舞。忽然听见门板“吱呀”一声,带着寒气的风卷着药香扑面而来,她回头时,正看见萧翌立在门槛处,玄色锦袍上落着未化的雪粒。

“今日怎来得这般早?”她放下手中的药包,指尖还沾着淡淡的甘草味。往日里他总在掌灯时分才从兵部回来,眼下日头还没落山,他腰间的玉带钩却已凝着白霜,显然是从宫墙那边一路快马赶来。

萧翌发间还沾着几片雪花。他走上前,指尖轻弹她的额头,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为夫早些来接夫人,倒是错了?”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得那双总是含笑的眼尾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张亦琦却没躲,反而凑近半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与雪水气息:“定是有事。”她望着他紧抿的唇线,想起今早路过兵部时,看见八百里加急的红翎快马冲进兵部大门,马蹄踏碎残雪的声音像敲在她心上。

掌灯时分,食盒里的银丝汤面还冒着热气,萧翌却只握着玉箸出神,青瓷碗沿凝着一圈水珠。张亦琦放下汤匙,看烛火在他眼下投出深影,忽然开口:“你要出征漠北了,是吗?”

筷子“叮”一声撞在碗沿,萧翌抬眼时,烛火在他瞳孔里晃动。他原想等她用完膳再开口,想了无数种措辞,却被她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戳破了所有伪装。“我的小满,”他放下筷子,声音沉得像落了雪的湖面,“总是这样聪明。”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吹得窗纸沙沙作响。张亦琦望着他袖口的暗纹,“以你的身份,”她垂下眼,看着碗里晃动的面影,“在朝中的地位,都这个时候了,你再不去,难道真的要公主和亲吗?”

萧翌握住她的手,“和亲太屈辱了,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如今突厥狼子野心,和亲不过是饮鸩止渴。”

“何时动身?”张亦琦抽回手,替他斟了杯热茶,茶汤在青瓷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萧翌忽然笑了,却未达眼底:“听这语气,夫人倒是盼着为夫早些走?”他伸手想揽她入怀,却被她轻巧避开。

四下无人,张亦琦忽然起身,径直坐到他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她的发间还沾着淡淡的艾草香,在烛火下织成一张温柔的网。“盼着?”她的鼻尖蹭过他冰凉的耳垂,“我要同你一起去。”

萧翌揽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锦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小满……”

“我可不是去添乱的。”她指尖划过他肩甲的纹路,“我在玉门关帮了你多大的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救了那么多将士的生命。”烛火跳跃,映得她眼中波光粼粼。

萧翌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玉门关有固定的卫所,你能在军医处安心行医。可漠北不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突厥人逐水草而居,我们要在雪原上追着他们的马蹄印行军,每日拔营扎寨,连口热饭都难吃上。”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她袖口绣的并蒂莲,“如今正值隆冬,漠北的风雪能把人冻成冰雕,夜里宿营,帐篷都会被积雪压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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