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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那些无法磨灭的隔阂、那些掺杂着痛苦和算计的过往……真的会随着一个人的死亡就烟消云散了吗?
且不说陆政国的突然离世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即便与她毫无关系,陆邢周在葬礼上、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他父亲的死吗?他不会觉得,她终于“得偿所愿”了吗?
见她久久不说话,林菁忍不住晃了晃她的胳膊:“笙笙。”
虞笙缓缓摇了摇头,“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为什么?”林菁不解,甚至有些替她着急,“阻碍不是没有了吗?”
虞笙努力想挤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来,可嘴角上弯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对不对?要试着……往前看。”
可是她的“前方”在哪里呢?
过去的五年,她人生的所有目标似乎都围绕着“摆脱陆政国的控制”和“保护母亲”。她甚至无数次地想过,如果陆政国死了就好了,那压在她头顶的阴霾就散了,她就能自由了!
可现在,陆政国真的死了。那根紧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断了,她却没有感受到预期的解脱,反而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许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林菁,我不想再像现在这样漂着了。”
林菁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虞笙看向窗外,“我想回去。”
回去?
回哪去?
然而不等林菁细问,虞笙已经从桌前起身。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内投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
虞念姝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正织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
虞笙走过去,在她身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那片柔软温暖的织物上,她忍不住伸出手,“是给我织的吗?”她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
虞念姝点头朝她笑了笑:“还是上次我让林菁帮我买的毛线,她说你喜欢这种干净柔和的浅颜色。”
虞笙只觉鼻尖一酸,她慌忙垂下眼,用力吞咽下喉间那酸涩的哽咽,“可是现在……才春天啊,离穿毛衣还早着呢。”
虞念姝嘴角笑痕渐深,“毛衣要打好久的。等织好了,秋天差不多也就到了,正好能穿上。”
虞笙把她手里的毛衣针和毛线轻轻接到手里,放到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妈,我们回佟江好不好?”
虞念姝微微一愣,“佟江?”她眼里闪过
一丝诧异。
那是虞笙外公的老家,一个远离喧嚣,安静缓慢的南方小城,她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虞笙用力地点点头,“我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过一次,”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当时外公还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结满了果子,他还特意给我摘了最红最软的,可甜了。”
虞念姝静静地看着她。
尽管她嘴角有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既然你想回去,那我们就回去看看。”
虞笙和母亲离开米兰那天,正是陆政国出殡的日子。
清明将至的西山,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缓缓流动。
公墓的汉白玉牌坊下,陆政国的灵柩由八名身着黑色西装的护柩人抬着。
楠木棺椁沉实厚重,上面覆盖着“陆氏集团”的旗帜,金丝绣成的企业徽标在阴沉天色下依然泛着微弱的光。
陆邢周一身黑色西装,走在灵柩右前方,走在他右手边的,是陆老爷子。
不过短短几日,他那双原本矍铄的眼睛已经浑浊许多。但他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仿佛在为自己唯一的儿子开辟最后的道路。
十多位董事会成员,此刻统一穿着深色正装,紧随其后地走在灵柩后方。
送葬队伍绵延百余米,黑西装、黑轿车在墓园中形成一条流动的暗河。
墓穴选在墓地的一处风水宝地,可以俯瞰整个京市。当灵柩缓缓降入墓穴时,陆老爷子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紧紧跟随儿子最后的归处。
“政国,一路走好。”
陆邢周深吸一口气,接过陈默递来的第一捧土,轻轻撒入墓穴。
董事会成员们齐刷刷地四十五度鞠躬。
葬礼司仪开始宣读悼词,但陆邢周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他只是看着那块已经刻好的墓碑——上面有父亲严肃的照片,和生卒年月几个冷冰冰的数字。
仪式结束后,人群缓缓散去。
陆邢周依然站在墓前,一动不动。
陆老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枚略有磨损的旧象棋。
“你父亲小时候,总赢不了我这颗车。”老爷子喃喃自语,将棋子轻轻放在墓碑前,“现在让你一回。”
陆邢周眼泪砸下来,滴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春风掠过,吹乱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墓碑上那张威严却不再鲜活的照片,“爸,您安息。”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沉闷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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