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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蔷在那儿躺了许多,往事走马观花般浮现在眼前,她像是开始垂死回顾,到底是从哪一个环节开始满盘皆错。
是她不慎入魔吗?可是她不入魔,她和迟星霁的距离就不遥远么?她终究还是只能高高地、痴痴地仰望他。
是她自视甚高,不该陪着迟星霁离开宁河城吗?可如果那样,她这辈子永远只能在传闻里听说迟星霁的故事,临了,白发苍苍之时,难道不会生出后悔吗?
是他们本不该触碰大道吗?连蔷很清楚,若不是来了无极剑宗,迟星霁此生恐怕也不会再和她产生什么交集,他们会各自成家,某日回门的时刻,相顾颔首,干脆埋了点最后的少年心事。
她很想在回忆中忽略迟星霁,但没有办法,她的人生,迟星霁像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在每一个分岔路口,她都坚定无疑地选择了前方有他的那一边。
这样想来,错在于她,是她不该对迟星霁心怀爱慕,到最后竟要拿半生来弥补。
连蔷支撑着爬了起来,这里本不是她的归处,那么,她现在要回到故事开始的那个小院去了。
她要回到来处去,那里或许还有人在等她。不对,应该说,那里一定还有人在等她。
连蔷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用了什么办法,她终于以一己之力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宁河城。
现实的连家比记忆里的连家破败许多,连蔷未曾察觉,她欣喜若狂地上前拍门,她已经可以想象家人们的模样……
她要替爹娘剪去鬓上白发,和兄长继续斗嘴,抱一抱嫂嫂,侄儿会不会已经成家了?无妨无妨,她要陪着他们,这一次,她绝对再也不走了。
虽然深受魔气困扰,但她的余寿应当还很长,足够她好好地给他们养老送终,再追随他们而去。
可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人,连蔷从未见过他,更在他眉目中寻不出半分熟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连蔷,很是警觉:“你是?”
“我是连蔷,我回来了,我来找爹娘……”连蔷有些因为高兴而前言不搭后语,她叫自己冷静下来,索性报出了他们的名讳。可那人的警惕神情却并未因为她报出这几个名字而改变,相反的,生出些许迷惘神色。
“这里的确是连家不错,但我没有听说过这几个名字,你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啊……”
被兜头浇了冷水,连蔷的心一点一点坠下去:“那连柏呢?连柏还在不在?连清凌呢?这几个名字,你都没有听说过吗?”
那人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你说的是家主的老太爷?那倒是有这么一号人,只是你来晚了,他前些日子寿终正寝了,昨日刚办完了头七。”
连蔷怔住,不能接受自己的至亲家人怎么就过了头七……她良久才找回声音:“你说的这个人,是连柏,还是连清凌?”
“自然是后者,老太爷七八十岁了,也算喜丧一件……我瞧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找的全是……”那人面色愈发古怪,他该不会碰到疯子了吧?
“不可能,我给他们留了东西的……”若是常人,确实不可能活到这个寿数,但连蔷已经为他们找好了退路……为什么,为什么?守门人的话语似一把利刃,一丝一丝刮去连蔷身上的生机。
“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连家祖上遭过一次贼,财物都被抢了个一干二净,所幸人都没事,你要是留了什么,那也大概是那个时候被偷了吧。”那人语罢,才觉失言,他已同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陌生人说了太多,便挥手驱赶,“你快走吧,我只当没遇见过你,别连累我当值。”
连蔷失魂落魄地走开了,她留下的丹药是被人抢走了么?那些人……本意是冲着丹药来的么?
事已成定局,她再想也无济于事。可连蔷偏偏越想越懊悔,无数情绪在心头翻涌。
爹娘,兄长嫂子,姐姐,侄儿……都过世了……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连蔷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她的青春依旧,一双手半点不见苍老,这几十年于她而言是一场须臾,对于凡人来讲,切切实实是一场必须经历的生老病死。
她在这个世上,属实是再无一个亲近熟悉之人了。
偌大天地,没有人在等她归去,她亦无处可去。
离开的时候,连蔷心不死,特意去迟家的后院绕了一圈,曾经被她用来翻墙的那棵树已经很老很老了,大概再也承受不起她的攀爬。
她踮着脚,极力远眺,想看清院子里面的景致,奋力伸长了脖子,却没有再一次见到长出墙的杏花枝。
应是被砍掉了,她清楚地意识到,就算还在,也是物是人非,杏花树下,再也不会那个少年和她。
连蔷又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反应过来,抬眼一看,赫然是迟星霁在外购置的那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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