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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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蜡引子(第1页)

“呃……”林木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艰难地试图睁大眼睛,看清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沉淀着恐惧与世故的浑浊眼睛。

“醒了?”老妇收回烟杆,声音恢复了那种市井的沙哑,不客气地俯视着他,“哼,死不了!算你小子命硬,油烂肉都没把你毒翻……”她目光扫过他黑化的右掌和僵硬的右小腿,眉头皱得更深,“……不过这些‘死蜡膏’和‘锁魂钉油’,够你喝一壶咯!柳婆婆我住隔壁,油臭得受不了,开窗撞见你像条死狗趴街上,要不是怕脏了我的门槛……哼!”

柳婆婆?邻居?撞见?街?不对!他明明是在防空洞里……意识混乱中的林木生猛地想起,防空洞深处某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拐角,似乎确实能通到外面一条几乎被废弃的死胡同深处!难道他昏迷时被第九夜的冲击撞到了外面?那“人皮婴儿”和这柳婆婆……

太多疑问,但身体重伤和灵魂疲惫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柳婆婆没理会他的挣扎,目光再次落到那只安静得诡异的逆笔上,又低低地啐了一口:“作死的玩意儿!惹了七阁债不够,还沾这种‘凶钉’!阎王爷不收你收谁!”她语气急促起来,带着一种紧迫感,“听着!油炉上的火,灭不了!但得熄一阵!再烧……你那点灯油,连骨头渣都要烧成灰渣滓!”

她从怀里摸索出一小包东西——那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极其晦暗的、边缘参差不齐如同撕下的旧布片的黄纸(纸钱?符箓?)。又拿出一个很小的、黑色瓷瓶,瓶口塞着布。

“黄纸,找油污最厚、湿气最阴的地方,贴着烧!烧透!剩灰盖伤口上!”她用烟杆敲敲林木生黑化的右手掌和小腿,动作粗鲁,“黑瓶里的水,就三口!省着点!能镇住你这点破邪引一会儿!”她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墙角被“敲”散的人皮婴儿污迹,又极快地移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顺便,也压压某些‘新魂’的怨气……”

新魂?压怨气?林木生捕捉到她目光的所指,心脏猛地一沉!难道敲散那人皮婴儿还不够?它还有残留?或者……这老妇知道更多?

柳婆婆将黄纸包和黑瓷瓶粗暴地塞到林木生完好的左手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驱赶的意味:“天快亮了,阴气散了这点工夫!赶紧滚!死透了别赖我门口!晦气!”

她站起身,嫌恶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向里屋,丢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钩钉进林木生耳中:

“……地底下的油……烧久了……该冷的蜡烛头……也该热了……别等‘融蜡’引子上了灯芯……再想熄……迟八辈儿祖宗了!”

砰!

里屋破旧的木门被关上。

昏暗的光线下,只剩下林木生躺在冰冷的地上,紧握着那叠诡异的黄纸和冰凉的瓷瓶。手中那截被柳婆婆深深忌惮的“凶煞逆笔”,依旧蛰伏在旁,笔尖微妙地偏向了他新得的黑瓷瓶和黄纸的方向,裂痕深处红光一闪而逝。

墙角,那摊被“敲散”的人皮婴儿所化的暗红污泥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油光,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咿呀”声……被死死捂在了那粘稠的污垢下面。

柳婆婆最后的话在死寂中回荡——“融蜡引子”……“地底下的油”……还有她那看向“散婴”残留时那深藏的寒意……

九幽地府的冷风,仿佛穿透了地板缝隙,直刺骨髓。第十夜的黑暗,才刚刚开始凝聚。

柳婆婆塞过来的黄纸包和黑瓷瓶硌在林木生完好的左手里,冰得像寒冬的井石。右掌的“死蜡膏”黑斑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起灼烧神经的剧痛和一股腐朽脂肪的恶臭。右小腿肚上“锁魂钉油”形成的沥青硬壳,僵冷如冰刺,那股麻痹感已蔓延至膝盖,每一次尝试屈伸都引发骨节摩擦的酸涩呻吟。

墙角那摊暗红污油残迹中,一点微弱油光死死压在油垢下,将最后一丝不甘的“咿呀”捂灭在窒息里。里屋门紧闭,死寂中却仿佛有双浑浊眼睛穿透门板钉在背上——那墙上遗照里年轻女子阴郁的目光,与柳婆婆“蜡引”的警告在混乱的脑海中纠缠撕扯。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挣扎着坐起,冷汗瞬间浸透破烂衣襟。每一下移动都像剥离结痂的皮肉。手背擦过地面黏腻的油垢——不是昨夜激战的残污,而是柳婆婆屋内地板经年累月积攒的浑浊油蜡层,冰冷腻滑。

左臂深处,冰寒婴魂与污油怨力的冲突陡然加剧!像是被柳婆婆“蜡引”二字触动,左肘关节内侧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撕裂麻痒!他猛地撸起破烂袖管——只见皮肤下几条青紫色血管异常凸起,正缓慢地泛起一层油蜡般的惨白光泽,下方筋肉如同有数条细小冰冷的活物在扭动鼓胀!

蜡化?!这么快?!

恐慌还未成形——

啪嗒。

一声轻响。

那个柳婆婆在递药时极其隐蔽塞入他左手黄纸包和黑瓷瓶夹缝里的、指甲盖大小的蜡丸,因林木

;生刚才的动作不慎被指腹挤落,滚在油腻的地板上。

蜡丸通体惨白,毫无光泽,像一小块干缩的尸油凝结物。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似乎极脆。落地瞬间没有碎裂,只是滚了两圈停住,随即——

一股冰冷、粘稠、无法抗拒的气息从蜡丸中弥漫出来!这股气息瞬间吸引了屋内所有的“邪物”!

嗡!

蛰伏在侧的“凶煞逆笔”猛然震颤!笔身裂痕中污秽红光骤亮!笔尖五根铁钩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直勾勾锁定那枚小蜡丸!一股强烈的、掺杂着贪婪与急切的吞食欲望顺着笔杆冲击林木生意识!

同时,墙角那摊“死婴残泥”里被死死捂住的那点油光,如同受到刺激,也猛地剧烈挣扎起来!残泥表面鼓起一个不断变形的油泡!那被压抑的“咿呀”声几乎要突破封锁冲出!

更让林木生魂飞魄散的是,里屋紧闭的门内,传出柳婆婆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度惊怒与恐惧交加的闷哼!仿佛她最隐秘的禁忌被瞬间触动!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剧烈打翻落地的声响!

这小蜡丸……不是药引!是陷阱?是诱饵?!

来不及思考!

逆笔的贪婪催促和当票深处被蜡丸气息引动的一丝冰冷兴奋如潮水般涌来!林木生几乎本能地、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用尚能活动的左手猛地抄起地上的小蜡丸!入手冰冷滑腻,带着一种陈腐油脂和淡淡骨灰的混合气味。

他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但两个选择摆在眼前:

1.喂给极度渴望的逆笔?

2.自己吞下?

哪一个都是绝路!但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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