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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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骨僧刮髓（第1页）

在这倒悬九尸骸骨构筑的恐怖浮屠寺的廊柱与倒梯之间，并非空无一人。

有人在劳作。

或者说，有东西在蠕动。

它们穿着残破不堪、沾满干涸玉髓污渍的灰色僧袍，身形枯槁到了极致。远远望去，你会误以为是一群套着宽大僧袍的骷髅在行走。走近了才看清，那并非纯粹骨架，而是它们的皮肤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薄度、干瘪地紧贴在每一根凸起的骨头上，毫无脂肪血肉的填充，呈现出一种纸皮包裹枯柴般的畸形模样——“骨皮僧”。

头颅如同蒙了一层黄褐色薄皮的骷髅头，眼眶深陷，里面燃烧着两小簇幽绿如磷火的光芒，毫无情感波动地扫视着周围。它们的动作僵硬却精准，带着一种非生命体的、纯粹机械的效率。

它们在忙碌什么？

林木生如同幽灵般潜行在倒悬宫殿的巨大肋骨柱下，借着滴落的玉髓和磷火的微光，看清了骨僧们的工作内容：

采集原料：几名骨皮僧站在巨大尸骸的脊柱梁柱旁，手中握着的根本就不是寻常工具，而是一根根粗大的人肋骨！这些肋骨的一端被磨得异常锋利，另一端则用手骨死死缠握住。它们用肋骨做的“刮刀”，小心翼翼却又充满力度地刮取骸骨梁柱表面分泌、覆盖的那层晶莹玉髓胶质！“刮刀”刮过骨面，发出“沙…沙…”令人牙酸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骨。粘稠的玉髓被刮下，堆积在骨质“刮刀”上，如同粘腻的油脂。

熔炼提纯：收集到的玉髓胶质，被运送至寺庙边缘的几处特定区域。那里摆放着巨大的炉灶，炉子本身——竟是数颗倒扣的、被掏空内部的庞大颅骨！颅骨底部开了通风孔洞，里面燃烧着墨绿色、几乎无声的磷火。颅骨的顶部也被掏开一个大口，热气蒸腾。骨皮僧们面无表情地将刮下的人骨粘着玉髓，连“刮刀”一起投入这“颅骨熔炉”的炉口。绿火舔舐，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混合着骨骼和人髓（刮刀本身就是人骨）的玉髓在颅内熔炼，逐渐融化、提纯，化为一种粘稠度更高、色泽也更剔透的玉膏。

塑形成玉：最终，这些熔炼好的滚烫玉膏被小心翼翼地舀出（骨僧根本不怕烫），倒入一块块事先准备好的长条形模具中。模具的材料，赫然是一截截被劈开的、粗壮的野兽脊椎骨！玉膏被倒入这些脊骨形的凹槽内，迅速冷却、凝固。等到完全冷却变硬，骨皮僧便撬开脊骨模具的一侧，取出其中已经彻底成型的条状物——那东西质地细腻温润，在磷火下流转着类似玉石的光泽，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源于骨髓精华的惨白与冰冷！

阴脂玉！成品！

这便是铜铃坳村民视为宝贝、实则是夺命之物的“阴脂玉”的源头！整座枯骨寺，从九尸骸骨到骨皮僧自身，都是一条以尸骸为矿、人骨为铲、兽骨为模的工业化提炼生产线！每一个环节都渗透着亵渎生命本源、亵渎佛门清净的极致污秽！

但它们只是工人。这庞大倒悬尸寺的核心动力源，这九具万年尸骸为何能源源不断产生玉髓的奥秘，必然藏在更深处！

林木生手心紧紧捏着佛牌，那半朵莲花在此地散发出的冰凉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烙印灼痛感剧烈地牵引着他，指向溶洞最底层、那些巨大脊柱骨梁柱垂落、刺入地底的方向！那里是整座倒悬浮屠寺真正的“根部”所在，黑暗更深重，血腥气更浓烈！

佛牌嗡鸣震动，频率极高，如同濒临碎裂！它感应到了！就在那里！那催化尸骸产出“阴脂玉髓”、令骸骨也能如活物般“分泌”生命精粹的终极邪源！

林木生沿着溶洞边缘崎岖湿滑的岩壁，如同壁虎般向下攀爬。滴落的玉髓冰冷粘稠，落在身上带来一阵阵恶寒。越往下，温度越低，血腥气却越浓，浓到化不开，几乎形成一层粘稠的血雾在黑暗中流动。耳边那沉闷的“滴答”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咕噜…咕噜…”仿佛巨大脏器在蠕动的闷响。

终于，他落到了最底层。双脚陷入一层半凝固、如同厚重淤泥般的黑色粘稠物里，散发着极其强烈的陈年血腥与腐烂混合的恶臭。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光线，只有脚下淤积的粘稠物中，偶尔有一点细微的红光闪过，如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他抬头，仰望头顶那座倒悬的巨大浮屠寺，此刻如同悬浮在无底深渊之上的怪异天体。九根巨大的暗金色脊柱梁柱如同通天支柱，从倒悬的寺庙基座垂下，深深没入这片血色淤泥的中心地带。

林木生循着烙印的指引，向那中心区域跋涉。每一步都如同在拔腿于沼泽，腐臭粘稠的血浆没过膝盖。他屏住呼吸，激活了尸蜡手臂内的微弱感知力。

眼前豁然出现一个更为巨大的深渊——一个直径足有数百丈的环形血池！池中并非纯粹的血液，而是粘稠如石油般的黑红色液体，表面翻涌着浓稠的血沫和骨脂碎块，如同地狱的大釜在沸腾。血池中央，矗立着一个庞然巨物。

那正是这倒悬浮屠寺的核心、九根脊柱梁柱最终“扎根”之处！

但它并非九根柱子汇聚的基座，而是一座通体覆盖着斑驳脱落、裂纹纵横的巨大鎏金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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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佛像的形态，足以让任何信仰者瞬间精神崩溃！

它是倒栽葱般被种在血池中心的！

巨大的佛像从腰腹以下，深深地沉没于浓稠的黑血之中！唯有宽阔如山的肩膀、粗壮的鎏金手臂（其中一只已残缺断裂）和金箔剥落、沾满血污的庞大佛首露在血池表面。而那本该象征慈悲低垂的佛首，此刻却是大头朝下，面门彻底浸没在翻滚的黑血之中！

在这巨大的倒栽佛背后脊梁的位置（因头部倒栽，此处位于下方肩胛附近），裂开了一道狰狞无比、深可见骨的大豁口！这豁口边缘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焦黑碳化。而从豁口的内腔深处，探伸出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条粗如儿臂、通体黢黑、如同腐烂脐带般的肉须！

这些恐怖的黑色肉须深深地扎入血池下方那粘稠的黑红色血浆、骨髓凝块与尸骨残骸之中，如同血管、如同根茎般疯狂地抽吸、蠕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整个血池一次剧烈的波动和那沉闷的“咕噜”声！肉须的末端不断分泌出粘稠的、带着微弱荧光的物质，这物质融入血池的粘稠液体中，又被那些深入地底的巨大脊柱梁柱吸收上去……最终，在浮屠寺那九具尸骸巨骨上，凝成了那“玉髓”！

这就是源头！

倒栽血佛，根本不是供奉的对象！它是一个被强行植入此地的异物容器！一个被亵渎的佛门圣象，被强行扭曲成为滋养和催化九尸骸骨的邪恶“胎盘”！那些黑色的肉须如同脐带，在吸食血池中亿万尸骸凝聚的精华，转化为特定的“催化物质”，再被输送给上方的骸骨，迫使骸骨源源不断地“诞生”玉髓！

佛牌在他手中疯狂震动、发烫，似乎要挣脱出去，飞向那倒栽血佛！就是这个！这扭曲邪源的核心！

就在林木生被这骇人景象震摄的瞬间，一个嘶哑、冰冷、毫无生气，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非人威严的声音，如同寒冰刮骨般在庞大的血池空间内响起，仿佛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

“秽孽……扰……清修……当……化……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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