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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暮歌的吩咐,楼心澄上前扎了几针,又揉了揉几个穴位,平复了良嫔的心情。
良嫔粗粗喘息两声,命人将她抬到六公主灵堂去。
等她看见写着李易曲名字的牌位,她放声大哭,几次哭得几乎昏过去。
李暮歌跟着落泪,后来她就一直在观察良嫔,旁人觉得她是担心母亲,只有李暮歌自己知道,她在等良嫔倒下。
谁知良嫔硬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甚至等哭完后,还精神了不少,最后与礼部的人说,明日下葬,由她来主持,不必李暮歌来。
“十四今年才十六,况且小六是本宫的女儿,合该本宫送她最后一程。”
良嫔坚持,楼心澄仔细检查了下良嫔的身体,现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了,刚刚那一通哭,好像将良嫔身体哭好了。
“母妃真的没问题吗?”李暮歌听到楼心澄的判断后,完全不敢相信。
怎么会有重病病人,把自己给哭好了呢?
“之前良嫔娘娘的病,本就是心病更重,如今痛哭一场,将堵在心头的郁气疏通了,身体俨然已经转好,就是依旧需要静养,日后不能再如此次一般,经历大喜大悲的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楼心澄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病人,完全不觉得良嫔这种情况有什么问题。
李暮歌则觉得有些可笑,她以为六公主是良嫔的命,原来,也就那样。
对良嫔来说,世上不可能有谁比她自己更重要,自私才是她性格的底色。
李暮歌以为良嫔是不够在乎六公主,却没想到,到了晚上,良嫔单独找上她,问她是谁害了李易曲。
“你六姐死于蛊虫,定是南疆的人害了她!她身边那个娄奎呢?一定是他!十四,母妃求你,你一定要杀了那个娄奎,为你六姐报仇!”
良嫔说到最后又失声痛哭,神色似乎有些疯癫了。
原来她不是不够重视李易曲,她是在乎得要疯了,活下来,是想给李易曲报仇。
李暮歌像是看见了第二个淑妃,一个失去孩子后的母亲。
李暮歌想起之前她和良嫔的对话,当时她说良嫔什么都知道,良嫔避而不谈,直接离开了。
今日,这个话题可以继续了。
“母妃果真什么都知道,这些年来,六姐拿巫蛊之术毒害他人,母妃是不是也全都清楚?母妃,你每日挂红绸祈福,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些死去的冤魂啊?”
第39章
良嫔沉默了,她此刻的沉默,其实就是一种默认。
六公主去年才搬出皇宫,到六公主府住着,十七年里,她一直住在梧桐殿隔壁另一个宫殿里。
就和春和宫一样,近在咫尺。
良嫔没有那么关注李暮歌,李暮歌平日里做了什么大事,她都一清二楚,六公主养蛊杀人,她怎会不知?
更不要说,在六公主八岁时,就有一个才人因为她养得蛊虫而亡。
对外当然不可能说是六公主养蛊,只说是意外,六公主不小心将才人吓到,才导致才人早产,一尸两命。
皇帝若是知道这里头还有蛊虫作乱,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替六公主掩盖过去。
“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只有母妃知道是蛊虫作祟吗?”
“对,只有本宫知道。”
面对李暮歌第二个问题,良嫔选择坦言,没有丝毫隐瞒。
李暮歌不太相信,六公主当时只有八岁,她怎么可能将一切都隐藏得天衣无缝。
良嫔轻笑,笑容里满是自嘲,“母妃确实隐瞒了你许多事,但是事到如今,你六姐都已经死了,难道母妃还会继续瞒着你吗?你什么都知道,瞒着你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暮歌眯了眯眼,良嫔此刻的坦诚,让她格外不爽。
大概是因为,她想看见得不是良嫔的坦诚,而是良嫔的悔恨,这一刻的坦诚,实在是太迟了。
“所以舅父他们不知道六姐的身份存疑,也不知道六姐养蛊,那为何舅父他们如此厌恶六姐?”
李暮歌一直觉得宁家应该是知道的。
宁家确实知道,但不是宁疏白一脉知道。
听到李暮歌亲昵地喊宁泽世舅父,良嫔心里有些酸涩,她已经许久没有喊过爹娘和小弟了。
“因为你外祖他们最是厌恶他人品行不端,一个人可以不聪明,但绝不可以是个说谎成性,残害无辜之人的恶人。”
当年皇后查才人死因,查到梧桐殿时,良嫔就慌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小六八岁就担上一个杀害宫妃,残害手足的恶名,日后要怎么生活!而且一旦这件事细查,就能查出来小六在养蛊。
巫蛊之术是后宫绝对不能碰触的禁术,皇帝的逆鳞,谁碰谁死,届时不光她和小六活不了,宁家也会受牵连。
所以良嫔找到了当时刚考上状元,正得帝心的弟弟宁泽世,请宁泽世将此事与皇帝说一说,劝皇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要因此污了皇室名誉。
毕竟皇室出了个年仅八岁就杀了宫妃与皇嗣的公主,传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
宁泽世当然不愿意,他是个正直的人,他觉得如果就这么将此事糊弄过去,那才人和婴孩的冤魂,何以平息?
哪怕是皇帝大怒,将他功名除去,他亦要承担此事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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