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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薇已满十七周岁,婚事却还没个着落,季氏难免心急,可心里又明白缘分的事急不来。
顾同受家中长辈之命,来到沈家见沈聿。沈聿明知他的本经是《春秋》,偏偏考问了几句《尚书》,也都对答如流。
沈聿对此颇为满意,在他看来,谈婚论嫁,学问前途比家世还要重要一些。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皓首穷经也未能考取功名之人,且不论家道如何,一定是郁郁不得志的。
极少有人长久的经历挫败还能坚不可摧的,多数会变得颓唐困顿,萎靡不振。怀薇嫁过去,每天守着这样的人过活,难免郁闷疲倦,更不用说指望他来教导子女了。
季氏陪着怀薇坐在屏风后,怀薇面无表情,甚至没等顾同离开,就先行离坐而去了。
经历过一次退亲,怀薇愈发觉得婚姻是件很没意思的事,她满心都是后怕,如果真的嫁到林家,哑巴吃黄连,凭娘家再怎么给她撑腰也是于事无补的。
一想到这些,也不愿再在屋里学管账绣嫁妆,而是从前院大伯处借了一大摞书,每天都很忙碌的样子。
芃姐儿最近也总往二房跑,姐妹俩一起关在厢房里,一呆就是大半天,还在门上挂了“闲人免进”的牌子,洒扫的丫鬟婆子都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进去。
这天休沐,怀安拿了张画像给怀薇看。
画像是怀安亲手画的,画中少年身材高挑,眉目疏朗,细看之下,五官轮廓有些硬朗的英气,不似林修平那样清瘦文静。
“这不是顾同吗?”怀薇道。
怀安点点头:“北直隶的院试案首,不但才学过人,还从小习武健体,看上去高高瘦瘦,其实并不文弱,我给他打七分半吧。”
“只比林修平多半分?”怀薇问。
“这不是上次看走眼了嘛。”怀安不好意思的笑道。其实多出来的半分是顾同的八块腹肌,不过这个可不方便对姐姐说,会被打死。
“好吧……”怀薇兴致缺缺,甚至叹了口气。
“姐,你不喜欢这个类型啊?”怀安说着,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沓画像:“我这还有几个备选,都是率性堂尚未娶妻的监生,相貌都属上乘。”
为了避免因姐姐择婿而留级,怀安不得不想办法提高工作效率。
他像给皇帝选秀似的,将备份们在怀薇面前一字铺开:“能考进率性堂的,学问都差不太多,这个,六分半;这个,六分;这个,七分……你看上哪个,我帮你去查。”
怀薇“嗤”的一声笑出来。
“你别光笑啊,看一眼,就看一眼。”怀安道。
怀薇道:“怀安,姐姐知道你一心为了姐姐好,可是单凭相貌能看出什么呢?还是让长辈们做主吧。”
怀安知道姐姐有些摆烂了,他相当可以理解,这世道身为女子处处被动,盲婚哑嫁就是一场豪赌,终身不嫁又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不要想了,帮姐姐一个忙。”怀薇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清单:“这里面的书,家里没有,你帮我在国子监的彝伦堂借来。”
怀安打眼一看,都是古籍。
彝伦堂相当于国子监的图书馆,藏书浩如烟海——虽然怀安从来不去,他连四书五经都没读明白呢——不过他跟刘典籍关系很好,借几本书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灵机一动:“姐,你换一身男装,我带你去彝伦堂自己选。”
怀薇大惊失色:“这怎么行?!”
怀安笑道:“反正我能带你进去,去不去你自己选。”
怀薇纠结片刻,转身进了内室换衣裳。
来到彝伦堂,首先要得到“图书管理员”刘典籍的批准,怀安指着比他矮一点的怀薇说:“我堂弟想找几本古籍,所以带他来看看。”
刘典籍起身取钥匙:“我就说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监生居然来看书了。”
怀安笑道:“您就别打趣我了。”
如今国子监上下无人不知,沈阁老家里父子三人,一个探花,一个状元,还有一个打酱油的……好在怀安左耳进右耳出,主打一个心态好。
刘典籍引着二人进入藏书阁,攀着老旧的楼梯上楼,推开木门,只见偌大的房间里,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书籍。
“这可怎么找?”怀安唏嘘道。
刘典籍拿出厚厚的一本登记册,不过年代久了,只能作为参考,不像后世的图书馆有精准的索引系统方便查找。
怀薇倒也很有耐心,拿出她的清单一样一样对着查。
“怀安?”背后有个声音叫住他们。
怀安回头一看,竟是顾同,顾同走过来,朝刘典籍施了一礼。
怀薇乍见外男,又是年轻男子,下意识想要躲避,恍悟到自己一身儒衫四方巾,避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怀安倒很高兴两人可以有见面的机会,大大方方引见了彼此。
顾同不是老眼昏花的刘典籍,见怀安所谓的“堂弟”弯眉秀目,顾盼慧黠,心下已十分明了,便移开目光,不再往怀薇身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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