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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哪怕母妃总摩挲着她指节的厚茧责怪不喜;哪怕宫里的其他妃嫔总在背后议论她野性难驯;哪怕那些个皇兄皇弟们总暗地里嘲笑她拉弓时的模样。
她武秀也偏要做那个最强的人!
从前,她以为只有父皇才是那个最懂她的人。可是现在,武秀公主落在宋琢玉看着她都发亮发精光的眼睛上,突然俏脸一红,不自在地别过了头,“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宋琢玉此刻心里简直不得了,自从那个诡异的念头冒出来,瞬间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虽然他素日里只知道玩乐,却也心里门清。宋家这满门功勋,早就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譬如他娘当年死得就不简单。
一门出了两个将才,手握重兵,又功高盖主,简直一眼就望得到头。直到后来宋琢玉风流浪荡,不学无术的名头传得人尽皆知,那种来自上位者的隐隐注视这才消下去一些。
但也说不了哪天龙椅上坐着的那位疑心再起,打算旧账新账一起算,把他们家一锅给端了。
为了以防万一,宋琢玉觉得他们可以另辟蹊径,比如说——
让他大哥尚公主。
等成了自家人,再找个机会卸下部分兵权,摆出个与世无争的态度,那老皇帝总不至于再对他们宋家赶尽杀绝了吧?
更何况他大哥也算是一表人才,洁身自好,虽然年纪比公主大了些,但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个英杰翘楚般的人物。
越想越觉得此举可行,宋琢玉按捺不住心中的撮合之意,凑过去明里暗里的打听着。
“咳咳咳,那个,不知道公主殿下对武学是否感兴趣?我们宋家祖传的功法藏书特别多,其中有极适合女子练习的”.
校场的另一边。
赵宥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慢慢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发白。
就在不远处,宋琢玉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过分;而坐在马上的武秀公主,竟也难得的低着头安静地俯身听人说话。
那平日里总扬着的下巴此刻轻轻收着,她手肘搭在马鞍上,明亮的眼睛无意识地追随着面前的人。
高高在上的小公主,似乎悄然间就多了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事。
可一直看着他们的赵宥却是一瞬间脸上蒙上了层阴影,眼前的一切怎么就这么碍眼呢,碍眼得让人想要毁了个一干二净。
掌心被绳子磨得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不可闻的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武秀已经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来和他抢夺宋琢玉的目光呢?
父亲的认可,母亲的疼爱,地位,荣耀乃至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那些所有他求而不得,百般算计都无法拥有的东西,于武秀而言,不过是触手可及的寻常。
他的这个皇妹啊,投了个好胎,一出生就被他们的父皇捧在手心里。
自此要什么有什么,养成了副不可一世,娇蛮霸道的性子,在宫中几乎横着走,可以肆意欺辱人。
可是宋琢玉不行啊。
他什么都能忍让,唯独这个人不可以,他只有对方了。赵宥想,甚至即便是宋琢玉这点微薄的关爱,也是他靠扒在太后身上吸血才得到的。
想到这里,赵宥有些急躁起来,宋琢玉之前不是很讨厌武秀的吗?赵宥看得出对方连着几次爽朗笑容之下的敬而远之。
对方不是会喜欢这种娇纵女子的人。
可为什么现在却
赵宥看着那边两个郎才女貌的身影,忽然死死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上露出几分阴冷的神情来。
他绝不会,绝不会让人抢走他仅有的、少得可怜的珍宝。
将喉中的腥甜咽下,再次抬起头来,赵宥将衣襟处的皱痕轻轻抚平,整个人又变成了那副羸弱且毫无存在感的样子。
他牵着马往阴凉处走,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盏时,似是不经意般的开口道,“方才见武秀跟宋师傅展示箭术,瞧着倒还跟前两年秋猎时一般厉害。”
这话听着寻常,却是不偏不倚地全落进了围坐在树荫底下乘凉的皇子们耳朵里。
几人忆起前两年那场秋猎,脸色都齐齐沉了几分,瞧着有些不太好看。
话说当初武秀公主小小年纪就在秋猎上射中一头老虎,确实值得称赞,可是皇帝明着夸完武秀后又贬低各个皇子是什么意思?
还什么“武秀英姿勇猛,有朕当年的风采”,落在他们身上,却成了“众皇子竟无一人能敌,连自己的妹妹都比不上,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那武秀不过一个姑娘家,再擅长射箭又能怎样?难道还能当将军不成吗?父皇真是老眼昏花了。
更何况皇帝这些年来着实把武秀宠得有些不像样子。
这位小公主本就性情刁蛮乖张,动则打骂宫人,如今更是欺负到各个皇子们身上。有些母族不丰,不受宠的也就这么憋在心里,忍气吞声了;可也有皇子根本不怕武秀。
此时聚在一起,诸多不满,难免开始抱怨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便是连对面也能隐隐听见了,更何况有人耳聪目明。
余光瞥见一抹红色。
赵宥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脚下不着痕迹地往旁挪了几步,已是不动声色地跟这些人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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