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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的月光下,无数蛇类滑行在禁林茂密的草丛间,为首的玛吉衔着棵闪着微光的紫草,相比于其它颜色花哨、大小各异的蛇,他灰扑扑的青绿色在黑夜里并不十分显眼,但他身上那种无与伦比的领导气质将玛吉区别开来,一下就让人意识到他是这其中的领袖。
今天他照例去尖叫棚屋检查实验情况,特制沙漏里的粉末已经快反应完了,只差最后一点的核心部分,本来这就让他心情不错,而今天还有让人惊喜的意外收获。
玛吉嘴里衔着的草,是一种不常见的魔药,名为罕雨,倒不算十分珍贵,但不管是直接食用还是制成药剂,它的药性都能极大舒缓疲惫。
玛吉想,黛拉需要一点放松。
因为最近各个方面都有了进展,还有那些愚蠢的作业要应付,所以女孩非常繁忙,玛吉之前从不觉得勤奋是什么坏事,不过在注意到黛拉出奇苍白而不自知的脸色后,他终于意识到黛拉到现在也才不过是一个12岁的孩子。
他心疼嘛?或许吧。
玛吉不曾往那方面深入思考过,比起关注黛拉的早熟,他更了解黛拉的脾性,她是一个非常自立、有想法的女孩,除了她自己做出选择,否则什么也别想改变她的心意。
那么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最大限度内引导和支持她。
这种认知让玛吉高兴,也让玛吉轻松,虽然学校里仍有待暴雷的麻烦,但他享受近日的平静与日常。
要不是一回宿舍就看见了黛拉熟悉的冷寂黑眸,玛吉兴许真的会暂时忘掉自己一直以来的图谋。
“海-西亚-(我今天在禁林里发现了这个,我想这对你来说会是个不错的礼物)。”玛吉滑上桌子,将嘴里的草药放到黛拉手边,澄黄的眼睛对上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黑眸,“海-亚-(你今天用眼睛了)。”
“真是十分贴心的礼物,玛吉。”听着玛吉陈述句的语气,黛拉拿起手边的紫草把玩起来,没立刻回答玛吉的问题。
按照她平时的说话习惯,黛拉应该要露出一个微笑,但她没有,她仍旧冰冷,连眉毛都敛了起来,“还记得我说要找幽灵实验一下眼镜嘛,我今天碰到一个,还顺便试了点其他东西。”
玛吉的视线落到桌上的眼镜上,那里还摆着一个小窥镜、四本书脊背过去的书,即使玛吉看不见书名,也心知不好,这是黛拉第一次私下里有意识地不用蛇语和他对话,看来是专门针对他的谈话技巧。
玛吉有些心慌,也有些想笑。
“希斯--哈希(我还记得那晚你拿眼镜看我们两人的样子,你说我们的肉体阻挡了观察)。”玛吉态度自然地应着黛拉的话。
“因为从回收的圆盘数据来看,灵魂总是会摆动的。”黛拉放下手上的紫草,又摸出一黑一白两个圆盘排布到桌上,她把那副眼镜放到玛吉身前,“现在眼镜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海-希哈-沙西(黑色与金色的的气场包裹着你,他们交织在一起,但是和上次一样非常平静,就像没有波动的湖面)。”玛吉在眼镜前扭动着。
“我今天在级长盥洗室的时候它观察了一位没见过的女幽灵,没有了肉体的的阻隔,她整个灵魂都是绿色的,这说明灵魂的色彩确实因人而异,”黛拉拿起了眼镜带上,她注视着玛吉外廓那一层凝固的漆黑,“她的灵魂也很平静,但那是流动的平静。”
“沙--西(不只是幽灵,其他人也那样)?”玛吉扬起了蛇身。
“是的,因为不想在大家面前的突兀地戴眼镜,所以我只远远观察了两下,就结果来说,是的,”黛拉的眼镜反着光,让人吃不准她的视线落在哪里,“不管背后的原理怎样,我们都比想象中的更相似,玛吉。”
“......”盯着黛拉镜片上的反光,玛吉没有说话。
“让我先再多介绍一点这副眼镜吧,我想这说不定会影响我们后面的谈话内容,”黛拉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她敲了敲眼镜框,“或许是更多和窥镜挂钩的缘故,在它的视线里,正常和积极情绪都是平静状态,灵魂只有在负面情绪下才会出现极大波动。”
“窥镜捕捉的就是那种波动,而我们的灵魂静止不动,你能明白背后的意义嘛,玛吉?”黛拉把一旁的窥镜放到两人中间,“不管我们怎样撒谎,不管我们做出怎样的亏心事,都不会被显露出来。”
“海-哈沙-希(这不是件坏事)。”玛吉轻轻摆了摆蛇尾。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发言,”黛拉面色平静地开了句玩笑,她将四本书最上面的那本拿了过来,“但我不否认这一点,而且,按照你的说法,我们身上还有更多便利。”
《束缚你的神思》,玛吉盯着书封上的花体字,歪了歪头。
“当我意识到窥镜检测不到我的谎言后,我就猜测我会不会天生就是一个大脑封闭术大师,”黛拉摘下眼镜放到一边,“在这个猜测上,我犯了点原理上的错误,窥镜探测的是灵魂,而摄神取念侵犯的是记忆。”
“但有意思的是,我的猜测并不错。”
;黛拉轻飘飘地丢下这一句。
“沙-亚-斯希(你被摄神取念了)?”玛吉一下抬高了蛇身。
“不,正相反,我摄神取念了一个幽灵,不过在读取到她记忆的那一刻,我认识到了我大脑的封闭,那是种很奇妙的笃定。”黛拉冲玛吉笑了一下,她眉目弯弯,看起来温柔和善极了,却是看的玛吉浑身一寒,他太熟悉黛拉曾经的笑容了。
在过去,在一堆麻瓜中,他们是彼此的异端,所以黛拉从不过问;而在霍格沃茨,在一堆巫师里,他们是异端中的异端,黛拉探寻的目光就落到了曾经的彼此身上。
玛吉并不意外这种探寻,但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黛拉冰冷时的压迫感。
“因为我尝试加入了眼睛,摄神取念一下就做的太过分了,所以我额外命令了她,”黛拉的停顿在玛吉开口之前就结束了,她牢牢掌握着这场谈话的进度,“然后我就看见了很有趣的变化,那个幽灵的一小片灵魂被染黑了。”
“海希-哈莎-希(你是说,我们的灵魂通过眼睛传递了过去)?”玛吉看起来有点惊讶。
“......”黛拉觑着玛吉,没有多说话,她的眉眼又敛了起来,“灵魂短暂的缺失,当然会对人有影响,我想这可以解释我的变化,至于你,玛吉,我想是你现在的灵魂要比你的身体要大的多,所以几乎没有影响。”
“海-哈-希沙(这是你通过眼镜看见的)?”玛吉的蛇尾点在镜框上,蛇类紧凑的五官没有过多暴露他的情绪。
“外缘上不能看出这一点,但任意变大变小不是一个常见的能力。”黛拉点到为止。
“希哈-沙-亚希(我之前从没这么想过,我一直对自己习以为常)。”玛吉解释起来,黛拉先前用来展示的那枚窥镜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前,不过这对在场的两人来说都只是摆设。
“但我还是要再问一遍,玛吉,你是怎样的存在?”
黛拉拿过那三本书,她把其中的两本书翻开到最后一页,将‘勃朗特·多洛朵思‘的名字连同出版日期展示在玛吉面前,而第三本,她翻到了有着克林格雷顿家徽的那一页。
高超的撒谎者总是将谎言掩盖在一定限度的真实之内,而敏锐的人总能依靠那一定限度的真实追踪到谎言或真相的痕迹。
(你们家族忠实的仆人,黛拉,多洛朵思受尽诅咒,却也极受宠爱,蛇佬腔与邪眼都是你们血脉中的天赋,我的这双眼睛就是勃朗特尚在家族中时被改造过的。)
玛吉一下想起了他当初的回答,也注意到了黛拉关注的点——被刻意隐瞒的家族,以及,勃朗特和自己这条蛇至少在四百岁的年龄。
这两个点,一个关于谎言,一个关于真相。
但更让玛吉在意的,是黛拉一下放出了太多筹码,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一方面,黛拉限定了他的回答;而另一方面,玛吉不能确定黛拉还有没有其它没摆出来的筹码。
属于信任的博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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