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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距离上京数十里的林间小道上,一匹毛色鲜亮的枣红骏马疾驰其间。
马背上的人影一身黑色劲衫,腰间别着黑亮短匕,身姿挺拔,覆着半边面具的脸上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浑身肃杀之气尽显。
正是秘密赶回上京的邢焱。
半月前,南疆鄞州军营。
郝连生刚头疼地应付完老皇帝派来的和谈使团,一回来,便看见帐中之人正端坐在案几后,却难得没有在处理公务,便忍不住哀怨道:“你既然有空,干嘛不自己去招待?”
邢焱正拿布巾专心擦拭着手里的长枪,闻言头也不抬,言简意赅道:“你比我合适。”
郝连生闻言,眉毛得意一翘,假意抱怨道:“你都不知道,那群老油条有多难伺候!一会儿抱怨住的帐篷漏风,一会儿嫌弃军里的伙食难吃,他们卡咱军饷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今天呢。”
他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可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道:“皇帝老儿这招可真够阴的,明面上不下旨,只说不打了要和谈,背地里却让使团这帮糟老头子咬死了条件,非得逼你主动表态,周围几个州已经有传言了,说是边州军主帅好战喜功才让和谈僵持的,简直气煞个人!”
“他们怎么不用脑子想想,要是你点头答应了,不提其他,光鄞州这边的百姓会怎么想?这些年为了打退骊国蛮子,鄞州多少户人家家里头死得就剩几个孤苦伶仃的妇孺,这要是答应了,咱走路上脊梁骨都得被人戳破!半夜都得被人砸臭鸡蛋!”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公主,老子就不信能有这么巧的事,顺道剿个匪就能剿出个公主,我也救了不少人,怎么不见哪个公主蹦出来赖上我呢?搞这么一出,还趁着皇帝老儿非要停战的当口,我都想怀疑咱这边是不是有内奸了,怎么就跟骊国那边这么有默契呢!”郝连生骂骂咧咧地大吐苦水。
听见最后一句话,邢焱擦枪的手指一顿,神情凝重。
郝连生见状,脸上立马露出惊悚的表情:“不是吧?还真让我猜中了?”
邢焱不语,抬眸看向某处。
沿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郝连生这才发现案几上有封摊开的密信,连忙拿起来扫了一眼,匆匆看完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帮杀千刀的兔崽子,还真敢通敌啊!”
邢焱站起身,将长枪放回一旁的高架上,沉声道:“明日我会回上京一趟。”
话题跳跃太快,郝连生差点没反应过来,待听清他说的话后,一愣:“明日?这么突然?”
见对面人沉肃的眉眼,郝连生知道这是已经做好了决定,想了想,还是劝道:“虽然那帮糟老头子挺难对付的,但只要咱们咬死了不松口,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你没必要冒险回去的。”
“退一步说,万一真有什么事,干脆就按勾结外贼挑动内乱的名头把他们全抓了,杀了得了!省得天天给咱找麻烦!”
邢焱却沉声否定:“仅凭一封没有印章的密信,不足以成为确凿证据,在此之前,不宜打草惊蛇,且军饷一事也迫在眉睫,留在这里过于被动。”
还有一点他未明说的是,他怀疑和骊国勾结者,与大启皇室有关,那此事更要慎之又慎。
见人这么说,郝连生心知劝是劝不动了,便提议此行要不要带几名好手一同回去。
邢焱摇头,将一枚玉石印信递过来,“此行不宜声张,我会走小路避开耳目,一应事宜暂交予你。”
郝连生看着那块沉甸甸的玉石,只觉是块烫手山芋,而且他一想起要应付军内军外那么多的眼线就感觉头疼起来,苦了张脸道:“可军中不能无主帅,要是别人发觉你不在怎么办?”
“你自做主。”邢焱不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工夫。
得了保证,郝连生这才接过那枚象征着边州军主帅的印信,随手揣进怀里,嘴里还不忘提醒道:“这可是你说的啊,只要能应付那帮糟心的混蛋,随便我用什么法子啊。”
邢焱点头。
次日一早,便有一人一骑伴着未明的昏暗天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帐边界。
……
自离开鄞州后,邢焱尽量避开眼线低调行事,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直到距离上京数十里的地方。
林间小道上尘土飞扬,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在哒哒的马蹄声中,似有若无。
马背上,邢焱眼疾手快地勒住缰绳,锐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枯枝掩盖下的绊马索,神色冷厉,朝着潜伏在路两旁簌簌作响的草丛后黑影沉声道:“出来。”
草丛后的动静默了默,空气也霎时静止下来,仿佛刚才只是树林间风吹留下的痕迹。
邢焱眸中划过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双腿夹紧马腹,佯装离开。
却在这时,几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地对准马背上人影的后心,随即草丛里便跳出七八名黑衣人,二话不说,凶狠地持刀砍来。
薄金日光闪动间,偶见那锋利逼人的箭矢与刀锋处,漆黑发亮。
……
这厢,李昭容正和夏桃乘马车往城外方向而去。
自贺氏那日给她田庄的契票后,李昭容深觉不能有负所托,又在府中留了几日,查读完近几年庄子交上来的账本后,方才让夏桃收拾了些常用的衣服物件儿,姗姗出发。
因这回出城,不光是为着解决贺氏陪嫁庄子账目的事儿,也为着避开风头的缘故,光是行李,就装了单独的满满一车,跟在主仆二人乘坐的马车后面。
李昭容总觉得这样有些扎眼,担心引来贼人,毕竟城外不比上京城内安宁,但夏桃却振振有词道:“淮王殿下不是派了好几个暗卫跟着咱们吗,没事的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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