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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观阙的认知里,类似孟悬黎这样的关心,是普渡众生,他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但现在,他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近乎残忍的情绪。
这种残忍,不是双手执剑,直接刺进对方的心脏。而是坦然直视,用眼睛告诉对方——你痛的还不够。
孟悬黎出于碰到伤痕就要去疗愈的原则,避开他隐忍的目光,转身走到妆台旁,抽出小屉,拿出药瓶。
她把药瓶打开,递给陆观阙:“这药,去伤痕最好。”
陆观阙没有接,反而轻握住她的手腕:“那你的伤痕呢?”
“我能帮你去掉吗?”他在请求。
孟悬黎敛眸,收回手,抿了一下白色药膏,拉过他的手,涂抹在他的手臂上:“我会自愈,不需要别人帮助。”
她的语气很平淡,眼神从始至终都在那片伤痕上,没有和他对视。
陆观阙低眸,见她长发垂落在他手臂两侧,药膏涂抹在手臂上,有些微凉。
他在她要收手时,覆上她的左手,握住药瓶:“你能医我,我也能医你。”
孟悬黎觉得他会错意了,简单解释道:“假如你不是陆观阙,你是旁人,我也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对任何人,都不会见死不救。”陆观阙抿唇,放慢速度,“但……阿黎,给我一次机会。尽管我在你眼中微不足道,但我想试试,我想让你好起来。”
“你这样做,是想得到什么?”孟悬黎凝视着他,手背传来他的热度。
陆观阙喉间涩滞,恍然想到,她平日最爱穿胭脂雪色的衣裳,活泼柔和,坚韧明媚。可如今,她素净无妆,唇色很浅,从燕京回来后,变得越来越苍白安静。
唯一那点色彩,似乎也被抽离了。
“我想得到你曾经的痛苦。”陆观阙声音低哑,不知是怎么说出这几个字
的。
“我想,如果我的疼痛和眼泪可以让你开心些,那我宁愿每日自伤,流泪,直到你好起来。”
孟悬黎反应了一会儿,思忖他这样做,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原谅他,进而接受他,不再离开他。很早之前,她就见识过了。
但不同的是,他这次的话,像微弱的火焰,居然点燃了积雪的稻草。
她似乎,可以,借着这个时机做点什么。
孟悬黎低眸,将他的手挪走,平静说道:“既然你想,那就做吧。”
陆观阙重复道:“我可以吗?”
孟悬黎点点头,抬手将发带解开,满头青丝垂落,她把发带递给陆观阙:“从明日开始,待在幽室里,半个月后再出来。”
半个月看不到太阳,他死不了,她也能把离开的东西准备齐全。
“好。”陆观阙应允很快。
孟悬黎怔了一瞬,旋即说道:“你出去吧。”
话音刚落,陆观阙将地面上的册子捡起来,擦了擦,递给她:“我在前面画了只小狸猫。”
孟悬黎接过,深深看了一眼,没翻开。她将册子放在桌案上,自顾自出门喊扶摇打些水来。
陆观阙抿唇,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稍稍松了一点。虽然她还是不想理他,但起码,她命令他了。
他甘之如饴。
陆观阙走出澄居,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缓步走到幽室。这地方从孟悬黎发现之后,他很少来这里。
他掀开帘子,彻底浸泡在黑暗里。因为紧绷和疲惫,他躺在凉阴阴的木床上,不自觉地合上了双目。
梦里。
孟悬黎十分主动,跨坐在他腰上,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微微扬脸:“陆观阙,我好爱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怔愣片刻,抚摸她的脸,注视着她灵动的眼睛。四周雪白一片,像是躺在雪窝里,耳边充斥着细腻又温柔的雪落声。
陆观阙就要吻她,孟悬黎忽地笑起来,声音有些诡谲:“陆观阙,你好傻,我从来都不会爱你。”
说罢,她掏出匕首,将刀尖横亘在他们中间。
陆观阙猛地惊醒,冷汗涔涔,浸透中衣。他起身,踉跄走出幽室,背靠着木门,不由心慌受惊。
他几乎不会做梦,今晚做这样的梦,是在预兆什么?或者说,孟悬黎在梦中拿的那把匕首,刀尖对准的人,究竟是他,还是她自己?
陆观阙喝了一盏冷茶,强稳心神,坐在窗前,目光透过雨雾,落在远处的澄居上。
以他对孟悬黎的了解,她现在应该是睡着了,有可能会把被褥踢开,醒的时候,小腿会很凉。
陆观阙轻揉额角,走到书房,提笔写下告假书。
皇帝看到的时候,虽有疑惑,但没多问,便只让陆观阙保重好身子,日后有件大事需要他去做。
#
醒来时,孟悬黎的小腿裸露在外,冰凉冰凉的。她撑起身子,掀开被褥,寻了件厚衣裳穿戴整齐。
听闻今日递铺有信来,孟悬黎简单吃过饭就出门了。
她戴着长帷帽,独自沿着巷子,走向巷口斜对面的递铺。这里门口停着几辆独轮车,两个穿着褐衣的铺兵在卸货,一名书吏在看交接文书。
孟悬黎在门口等了等,待那书吏走后,她才走上去。老铺兵在写东西,没抬头:“姓名,住处,取件还是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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